满堂无言。
这二者,无论言哪一个,陆归崖都办得妥妥帖帖,就算是撇下公务,如此也算得上是将功补过。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一静:“若诸位觉得,自家夫人被人逼嫁,还能在押送途中悠哉行事。”
他轻嗤一声:“那倒真是本将军见识浅薄。”
那几位文臣见不得这般诋毁,纷纷怒儿反驳:“那苏将军嫡女,分明是舟家未过门的新妇!”
“缘何突然成了你家新妇。”
“你休要诓骗于我…”
闻言,陆归崖脸上浮现几分讥讽:“许相既非说在下夫人是那舟家新妇。”
“不若派人前去一探究竟,看看舟家府内,到底是否有那苏将军嫡女。”
许相吃瘪闭嘴。
周相却像是找着话茬一般开口:“那舟家自然是瞧不见的,整个京中现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你将那舟家新妇抢走的。”
只见他轻哧一声:“男未婚,女未嫁,敢问,本将军为何不能抢?”
那几位文官脸色一变,被此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抛出去大齐律法不谈,这言论虽说听起来颇像土匪,却又言之凿凿,十分有理,让人寻不到章法。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一直尚未开口,此刻却缓缓抬了抬手。
“陆归崖。”
这一声唤,殿中所有声音尽数散去,就连那些文官,皆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待发话。
可就算如此,那一双双眼睛,却时不时抬头瞄两眼,似是在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与陆将军之间的关系,别说朝堂之上,就连整个齐国的百姓,更甚是敌国都知晓。
他们二人之间,那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但若是将挚友同皇位相比,那便无人知晓皇帝又会如何选择。
若非要论选择一事,别说是挚友,就连手足皆可杀得头破血流,也正因如此,满朝文武大臣,都不觉得皇帝会因为此事将陆归崖保下。
故而纷纷抬头偷瞄,等着看他笑话。
“你可知晓军中重记,有命在身,却擅离职守,此罪足矣将你卸职。”
陆归崖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臣知。”
皇帝尚未发落,可言语中却带了几分不悦:“既知晓,为何还犯?”
众臣皆以为,陆归崖会有所收敛,亦或是是低头,可他都没有。
若说不知,皇帝许是会罚他禁足,亦或是罚他俸禄可他偏偏说知晓。这便是明知故犯,是大忌,别说停职,掉脑袋都尚有可能。
可下一瞬,陆归崖缓缓抬头,语气十分坚定。
落在旁人耳中,总让人觉得,此话平白无故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启禀皇上,如今军火皆?充公,就连那伙贼人皆被我断了双腿双脚,走不得分毫。”
“既如此,臣为何非要亲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任谁听了不该说一句大不韪。
皇帝面色彻底沉下,那声厉喝震得殿柱回响:“放肆!”
“陆将军因行事失举,违反军中重纪,即日起”
“停职留府,无召不得觐见。”
陆归崖眉心一皱,猛地抬头,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太晚了。
“退朝——”
内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未散,百官?依次退下。
陆归崖随着人流出了殿门,脚步不疾不徐,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就连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
仿佛方才那一场几乎要将他压死的参奏,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就算是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仍旧觉得像没了主心骨的丧家之犬。
就算如此,任谁看了那身气度,心里不禁也泛起几分怵意。
行至宫道拐角时,他脚步微顿,身后不远处,两名官员压低了声音。
“……这回是真完了吧?”
“谁能想到这陆将军,竟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文官身旁还跟着一个年长一些的官员,只见他轻轻摇头,脸上满是对刚才那话的否定。
“你懂什么,皇上与陆将军自幼一起长大,虽说圣心难测,可细细想来——”
那年长官员四下环顾一周,发现并无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再次开口。
“你方才没见到朝中大臣们递的奏折吗?看似是革职,许是在保他也说不准,这背后之事,难讲啊。”
陆归崖闻言,眉心一皱,猛然转身,众大臣的视线纷纷侧目,他不顾众人视线,逆着退朝人流朝着皇宫深处而行。
这一次,他走得极快,身上那身大红官袍翻飞,似是终于撕下了那层满是克制的面具。
可他还未走上两步,便被公公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