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在他身边的石凳坐下:“迟刃没落网,京中尚未安生。这些日子的早朝我已下令取消, 朝中一干事务,我会在王府处理。”
——潜台词是, 他会处理好一切, 让江颂年乖乖待着。
“可是晏儿他……”
“不会耗费太长时间。”迟疏道, “宫人们会照料好陛下,待风波过去,我送你回宫。”
江颂年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挪, 和迟疏稍微拉开了些距离:“顾将军呢?从昨夜起就没看见他。”
迟疏顿了片刻, 说道:“在军营养伤。”
他带兵追击迟刃,一夜未归, 大概是因为这个, 眼下的阴影更浓了些, 未显疲态,反而阴沉沉的。
“他伤得严重吗?”
“命保住了。”
江颂年:“……”
那就是伤得不轻的意思。
事情发生过后,他往回看, 才琢磨出些蛛丝马迹来。
顾敏是龙鳞卫统领,早就知道迟疏的盘算, 出宫之前对江颂年说的那番话,根本不是单纯地指花朝节游街。
“他是为了护住我, 才……”
迟疏提醒他:“没护住。”
江颂年:“……”
他几乎要被迟疏气笑了,一腔惆怅顷刻间烟消云散:“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需要顾将军护着。”
“太后娘娘心善,关爱下属,待他养好伤,我让他亲自来道谢。”
迟疏这“道谢”说的像是“请罪”,江颂年打断道:“行了。我不能回宫,去军营看看他总行了吧?”
迟疏微微皱眉,面上的阴郁更甚:“你为什么待他这么好?”
“我……”江颂年本想反驳他,话到齿关,莫名有种错觉,好像迟疏问的不是江颂年待顾敏好的缘由,而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待他不好。
酸溜溜的。
江颂年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浑身一激灵,只问他:“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迟疏没有回答,而是道:“之前迟刃杀千机卫统领,你三番五次给顾敏求情,怕我杀他。”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迟疏要是不提,江颂年早忘干净了,这个时候被他揪着做文章,不知道是在埋怨江颂年不信任他,还是埋怨江颂年关心顾敏。
——巧了,两样都是。
江颂年不同他计较,有样学样地转移话题:“你不想去就不去,免得我一不小心坏了你的什么大计。”
贺管家站在一旁,察觉到气氛不对,开口道:“我去我去,老奴去探望顾将军。”
两道目光钉子似的同时向他钉来,贺管家一甩袖子,改口道:“算了,老奴还是不去了。”
“药煎好了?”迟疏对贺管家道。
“好了好了,老奴这就端来。”贺管家顺着台阶下,转身去取药。
贺管家走后,迟疏道:“军营伤兵多,若是不怕冲撞了太后娘娘,我过几日带你去。”
江颂年没应他。
迟疏问道:“伤口还疼吗?”
“疼,疼死了。”
“哪里疼?”迟疏说着,伸手去牵江颂年缠了布帛的手。
江颂年被他的动作吓一跳,抽回手,嘟囔道:“你看过就不疼了?”
迟疏也不恼,慢条斯理道:“皮外伤,三日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
江颂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怀疑迟疏在说他娇气。
只听迟疏又道:“脚踝伤得重些,暂时不能下地走路。”
江颂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脚,踝骨处肿了一片,受不得力。
他道:“我知道。”
“军营重地,带丫鬟婆子过去,不方便。”
江颂年抬起头。
“王府里没有轮椅,拄拐过去,恐伤太后娘娘威仪。”
江颂年:“……”
他是真的搞不懂迟疏了,一会儿说要带他过去,一会儿又表现得事事为难,想让他知难而退。
江颂年大为光火,本来也不是非去军营不可,被迟疏这么一带,偏偏要迎难而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背我过去。”
迟疏八风不动,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江颂年当他没听清楚,一字一顿道:“我说、你背我过去。”
迟疏平静地反问他:“当真?”
江颂年就知道,依迟疏的性子,他这辈子大抵就没说过“对不起”三个字。
昨晚非得亲力亲为抱他上下,一夜过去,愧疚感也就淡薄了,处处都要推三阻四。
“你不愿意啊?之前是谁说要誓死效忠我?”
迟疏似是笑了一声,风平浪静道:“好啊。”
正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