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一路上的人体残肢江颂年也见得不少了, 可这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 刺鼻的血腥味搅得他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可胃里空空如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吐酸水。
江颂年害怕到极点,诡异地升出一丝愤怒来, 既恨迟刃, 也恨迟疏。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掺和进这俩兄弟的明争暗斗里。
身后是迟疏的追兵, 个个身着夜行衣。
若非在这漫天的火光下, 怕是躲藏在暗处, 都看不出来。
江颂年倏然想到元宵节那晚,迟疏告诉他,他在京中安插了暗卫。
他从一个月前, 不、应该是更早之前就在筹谋,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耳畔突然传来马的嘶鸣声, 迟刃骤然勒马,江颂年因着惯性肚子被狠狠撞了一遭, 疼得面色发白。
迟刃把江颂年拽到前面,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喊话道:“你的人马若是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江颂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迟疏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前不久还在假惺惺同他耳鬓厮磨的男人,如今骑马拦住了迟刃的去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说你怎么在这危急关头,让那个老头子南下征税,原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所有人都以为盛京的兵力所剩无几。”迟刃越说越生气,一把拽住江颂年的头发,刀刃似是要嵌进他的皮肉,“你他娘的,敢诈老子!”
江颂年在心中大骂神经病,又不是他诈了迟刃,冲他撒气有什么用?
“你要是还想让他活命,就赶紧放行!”迟刃大声道。
风声也停了,火舌舔舐着沿街的建筑,横梁断裂发出阵阵闷响。
迟疏牵着缰绳,他身边的士兵严阵以待,反观迟刃的残兵败将,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将靖王的手下一网打尽。
胜负已然见分晓。
可他既不下令包抄迟刃,也没有让开放行。
见迟疏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迟刃拽着江颂年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后者忍不住“嘶”了一声。
迟刃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带惧意,揶揄道:“太后娘娘,你的情郎好像不打算给你活路啊。怎么办,你要不要求求他?不然我们今天可要一起死在这儿了。”
他虽看着江颂年,可这话却是说给迟疏听的。
迟刃的手指捏得江颂年脸颊生疼,被迫面向迟疏,断断续续道:“求你……放行。”
他自是没抱希望迟疏会照做,可若是不这么说,迟刃就要先割开他的喉咙了。
迟疏眸色一暗。
“我数三下,你再不肯让,那就别怪我无情了。”迟刃说罢,看向江颂年,“我不想杀你的,要怪就怪你那个情郎。”
江颂年闭上眼,心说这件事如果记录在史册里,那他将会是有史以来死得最憋屈的太后。
“三……”
江颂年悄悄探到袖袋中,摸到了出宫前随身带的匕首。
“二……”
他的时间所剩不多,没办法割开手腕上的绳子,使不出十成的力气,但也只能赌一把。
他现在还不能死。
迟刃最后的“一”字还没出声,迟疏冷声道:“放行。”
江颂年抬手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手持利刃的士兵依言往两侧让开,迟刃踢了一脚马肚子,小心谨慎地略过人群。
刀还架在江颂年脖子上。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迟疏的人马上,没发现身前的江颂年肩膀轻轻耸动。
迟刃又道:“打开城门,出城之后要是让老子看到追兵,你就别想再看见喘气的太后娘娘了。”
迟疏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地吩咐道:“按他说的做。”
路过迟疏身侧时,江颂年已将手上的绳索割开了大半,见缝插针地观察了一圈周遭的情况。
迟刃的兵力折损大半,无法再与迟疏抗衡。江颂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回到迟疏身边总比落到迟刃手里好上些许,如果跟着迟刃出了城,他的处境才麻烦。
江颂年握紧了匕首把柄,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准时机。
迟刃如今是亡命之徒,虽然劫持了江颂年作人质,但没料到迟疏对这花瓶太后当真有那么一丝真情在,这会儿也不想和他同归于尽了。
他要慢慢地思考怎么拿捏迟疏的软肋。
——江颂年听到迟刃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笑声让他心里发麻。
“在他心里,保护你比报复我还重要。”迟刃说道,“他既然在乎你,可又拿你做诱饵,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江颂年抿了抿唇,他怎么知道是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