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还一直不告诉他!
江颂年沉默地撕下脸上的纸条,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玩什么叶子牌了,可梅香担忧的神色不减反增。
主仆二人在这里暗戳戳地眉目传信,江颂年听到了细微的水声,很快,他的面上湿湿热热的。
转过头,迟疏一手攥着帕子,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江颂年大气都不敢出。
离得近了,江颂年还能闻到迟疏身上的草药味。
江颂年不敢看他的脸,就看他的手。
迟疏的手掌很宽,快有他的脸那么大了,常年习武,指节处生了一层茧,更衬得骨节分明。
江颂年想,要是被这一拳打到,肯定很疼。
这样想着,他的手心不由得出了汗,江颂年咽了咽口水,决定转移注意力想想别的,老是这样自己吓自己是做什么呢?
这不转移注意力不要紧,一转移,江颂年就想到了更糟糕的事情。
《盛安夜话》上说,迟疏的手,能挽长弓、能握长枪,还能……
江颂年闭上眼,脸红到了脖子根。
脸颊上的湿热褪去,迟疏道:“好了。”
江颂年睁开眼,连迟疏的手也不敢看了,对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双总是冷酷的幽深的眸子,此刻居然也看出了点柔情蜜意的味道。
江颂年想拿拳头锤一锤自己的脑袋,这滤镜也太可怕了!
“手。”
“啊?”
迟疏道:“你的手伸出来。”
江颂年照做,掌心上翻,他的手掌也黑黢黢一片,是方才牵迟晏的手弄上的。
迟疏把帕子递到江颂年手中,示意让他自己擦。
直到迟疏离开,江颂年还是晕头转向的。
迟疏来得太不是时候,尽挑他最丢人的时候来。
“太后娘娘……”庆春小声道。
江颂年正烦着,身体一侧:“不打了,以后都不打了。”
“奴才不是说叶子牌。”庆春垂着头说。
“那是什么?”
“您脸上还有墨水。”
江颂年坐了起来,连忙去照镜子。
墨汁没那么好洗去,迟疏方才给他擦拭,也只是让颜色淡了些。
“再过一日还要参加宫宴吧。”梅香走过来,弯腰看了看。
“是啊,”江颂年道,“没脸见人了。”
庆春道:“不如明日再看看,若是颜色还没掉,覆一层轻纱?”
迟晏也道:“覆一层轻纱。”
江颂年轻叹一声:“好吧。”
翌日一早,江颂年又在铜镜前照了照。他蹭上墨水的地方不多,洗过几遍又睡了一觉,看不大出来,倒是不用戴面纱了。
否则出席宫宴突然戴面纱,传出去又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参加宫宴的王公大臣不多,迟疏算一个,迟刃算一个,一场宫宴办的比在慈宁宫一顿简餐还冷清。
自从迟晏生辰宴之后,宫外的乐师舞姬进宫都要层层审查身份,表演也不允许靠近迟晏和江颂年。
江颂年囫囵填了肚子,听着丝竹乐器,有点昏昏欲睡。
午膳过后,一行人去御花园赏梅。
梅花开得正好,枝桠上搭了层松松的雪,红白相间,和宫城的朱甍碧瓦交相辉映,很是养眼。
江颂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迟疏不必说,一向我行我素,人人避之不及;但是这场宫宴中,同迟刃攀谈的人几乎也没有了。
“知道为什么吗?”
身侧突然有人说话,江颂年轻讶一声。
“摄政王?”
迟疏站在梅花下,问他:“太后娘娘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靖王身边的人少了?”
江颂年差点要怀疑迟疏有读心术了,猜的这么准。
“有点。”
“手起刀落,就杀了跟他自己将近二十年的统领。”迟疏一笑,“太后娘娘您不害怕吗?”
这话若是旁人来问他倒还好,迟疏的凶名和迟刃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问起来总有种一百步笑五十步的意思,让江颂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迟刃算不上害怕,大概是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不长,迟刃对他来说,类似NC。
至于迟疏,迟疏不算。究其原因,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定时炸弹,换作谁都会害怕的。
午后阳光正宜人,又来一阵风,吹得枝头的雪扑簌簌往下落。
江颂年收了收肩膀,雪没落到他身上,却而代之的是温暖厚实的大氅。
迟疏揽着他的肩膀,半牵半抱地将人送出了梅林。
江颂年怔怔的,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男……男、男女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