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今年,京城就没这么无聊了。”顾敏道,“太后娘娘若是在宫中待腻了,摄政王会同意让您出宫放放风的。”
江颂年想到迟疏总是冷峻淡漠的模样,顿了顿,道:“好……”
“若是实在熬不住,宫外也有不少奇人,末将上回在宫外看到表演杂耍的,很是精彩。太后娘娘要是喜欢,末将就跟摄政王说一说,带进宫中给您解解闷。”顾敏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道,“总比不三不四的人好些。”
江颂年蓦地心虚起来。
不三不四。
宫中上上下下,也迟刃前些日子送来的面首最符合这个描述。
江颂年轻咳一声,这不咳还好,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个不停。
顾敏也想不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呆呆地杵在一旁,连忙请罪道:“末将失言,太后娘娘的私事,末将不该加以干涉。只是……”
江颂年咳得天昏地暗,勉强支起身子,胳膊搭在窗框上,问他:“只是什么?”声音都哑了。
“没什么。”顾敏怕多说多错。
江颂年:“……”
“是摄政王的意思?”
顾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是末将的想法,与摄政王无关。”
“那你知不知道,我让梅香把他们遣散出宫的时候,是谁不让?”江颂年这会儿感觉嗓子舒服些了,双手抱胸,指着顾敏道,“没错,就是你们摄政王。他都不在意,你干嘛要在意?”
不顾顾敏还有话想说的样子,他将窗帘一甩,重新坐回了马车上。
不知为何,说完这番话之后,江颂年有一种畅快感。
再者说,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马车外的顾敏似乎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不是不在意。”
江颂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顾敏神色如常在前面赶路,就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他听错了?
将江颂年安全送到慈宁宫,顾敏就离开了。
江颂年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转过身要进门,就见梅香一直看他看得出神。
“梅香?”
梅香眨了眨眼,侍立在他身侧,小心问道:“你身上这件披风……”
江颂年垂眸看了看:“哦,这是迟疏的。”
他下意识要取下披风,想到迟疏在甘露殿对他说的话,又停下了动作。
他应该先回寝宫把身上那件染血的衣服换下才是。
江颂年说得轻松。
梅香伸出手,本想在江颂年脱下披风后接住的,那人却朝别的地方去了。
梅香跟在他身后:“你去哪儿?”
江颂年:“寝宫。”
梅香追上来:“你们——他没发现吧?”
江颂年不明所以:“发现什么?”
梅香压低声音:“发现你是男的。”
江颂年摇摇头:“没有啊。”
“那你怎么穿着他的披风?”
江颂年张嘴想解释,又想到迟疏对贺管家的厉色,担心告诉她迟疏吐血了,把她也牵扯进来,于是说道:“你就别问了。”
“我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不好说。”
梅香这下真的着急了:“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跟他到底做了什么?”
听这语气,倒像是来捉奸的。
江颂年耳边嗡嗡响:“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只是将披风借给我而已。”
“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
梅香心里乱得很,耳边也不清静,养在慈宁宫的那几个莺莺燕燕闻风而动,一个个又凑上来缠着江颂年。
她正要发作,那几人却只是喊了句“太后娘娘”,面面相觑,不再上前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字吗?”江颂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没有。”
“只是太后娘娘今日实在光彩照人。”
“对对对。”
朝上朝下发生的事情太多,江颂年可不信他这会儿还能比平日还光彩照人,乐得他们不打扰自己,挥了挥袖子,让他们退下了。
梅香哼笑一声:“你知道他们为何用那种眼神看你吗?”
“不知道,为何?”
梅香跟着江颂年进了寝殿,后者已脱下了披风,她将披风搭在手腕上,抬高了些:“因为这个。”
江颂年疑惑蹙眉。
梅香:“入宫之前,他们见过不少达官显贵,不可能认不出来这是谁的披风。”
大御尚玄色,迟疏的披风也是玄色,瞧着沉闷,没了日光,需得仔细看才能看出披风上绣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