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睡啊。”江颂年攥着床帘,说完才想起来解释,“你你你,你别误会!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的额头烫不烫。”
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唯一会的就是依葫芦画瓢地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摸摸额头。
迟疏:“ 行。”
江颂年:“啊?”
见他没有动作,迟疏握着他的手,抵到了自己额头上。
江颂年:“……”
他是越来越搞不清,迟疏什么时候是疯的,什么时候是正常的了。
他没探出来什么,装模作样地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嘟囔道:“好像是有点烫。”
说完起身,把帕子放在铜盆润湿,拧干搭在了迟疏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把床帘重新拉上,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不敢乱动了。
甘露殿安静,江颂年胳膊肘支在大腿上,双手托腮。
若不是下朝后和迟疏遇上,他根本不知道迟疏中毒这么深,就算再害怕迟疏,他也该做些什么,比方说守在这里。
江颂年想着想着,有些昏昏欲睡,他蹑手蹑脚地跪坐在床边,环着臂弯打算小憩一会儿,就听帘帐内的迟疏道:“你别在这里。”
声音像是从齿关蹦出来的。
江颂年当即直起腰:“我……”
不等他说完,迟疏道:“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原来他在这里,打扰到迟疏休息了。
不过他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也很吵吗?
江颂年垂眸,心说可能是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有些人就是对声音很明感——尤其是迟疏这样看着就有睡眠障碍的。
刚刚还说可以,这会儿又赶客,朝令夕改的,真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颂年有些不好意思:“好,那我出去。”
“木施上的披风你拿去披上。”
“木施?”
“……就是衣架。”
江颂年恍然大悟,很快疑惑起来:“为什么要披披风。”
“你肩头上有血,”迟疏道,“一国太后,在外怎能衣衫不净。”
经迟疏这么一说,江颂年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肩上的确有血迹,已然干透了,想来是迟疏栽倒在他身上时蹭上的。
观察得真仔细。
迟疏都赶客了,江颂年也不好再待下去,将迟疏的披风披上便出了甘露殿。
殿外,贺管家正喋喋不休地和顾敏说些什么,顾敏认真听着,神情严肃又无比认同地点头。而后,他就看到了款步而来的江颂年。
大概是迟疏早有交代,顾敏对贺管家颔首,绕过他来到江颂年跟前:“太后娘娘可是要回慈宁宫?末将送您回去。”
江颂年点点头,迟疑道:“我之后想让晏儿来看看他皇叔。”
迟刃那边说好了找教书先生,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管迟疏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意见,总而言之,他得先紧着迟晏的前程。
顾敏明白他的意思:“先前刺客的来历还在调查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殿下才下令不让人进甘露殿,还请太后娘娘莫怪。太后娘娘若是想来探望殿下,吩咐一声,末将来接您。”
说完,他在前方开路,护送江颂年上马车。
贺管家在一旁瞧着,以自认为不是很明显的表情打量着江颂年身上的披风,等人走远了,晃了晃脑袋:“哎哟,真是不得了了。”
*
盛京入了秋,已不再是需要冰鉴的时节了,江颂年的代步工具从步辇换成马车,就没再换回去过。
一道风顺着马车帘卷了进来,江颂年咳嗽一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顾敏闻声转过身道:“太后娘娘受凉了?要不要在马车里添炭火?”
“没事,不用。”江颂年没觉得多冷。
顾敏默了默,隔了许久又道:“往年这个时候宫中有中秋赏菊宴,只是今年日子不太平,朝廷削减开支,赏菊宴也没再办了。”
江颂年:“……能理解。”
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迟疏上半年快刀斩乱麻抄了一批亲贵,人都凑不齐。就算要办,池州余下的亲贵哪个敢来?
顾敏:“盛京处处是残垣断壁,这会儿就是宫外,也没什么人气,若是大御能抵抗朔漠这次的侵袭,来年百姓回京,会热闹些。”
江颂年听着,没搭话。
形势不容乐观,虽然他是穿越过来的,知道再过个十年便是大御的中兴盛世,可真正置身其中,只觉得身如沧海扁舟,如履薄冰的。
顾敏:“正月十五京中有花灯,飘在天上的孔明灯,从宫中看都是明晃晃一片,很漂亮。”
就在江颂年想象有多漂亮时,顾敏补了一句:“您前几年在宫中或许也看到过。”
——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