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江颂年往后一退,踩到垂下的软帐,差点脚底打滑。

    他认出来了那把匕首,是迟疏今日刺入刺客喉间那把。

    迟疏只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擦拭匕首,刀刃被擦得锃光瓦亮,几近能照出人面来。

    江颂年心脏乱跳,不知道迟疏这会儿是清醒着,还是疯着。

    “顾敏说,你要来甘露殿见我。”迟疏转身去取刀鞘,“有什么事吗?”

    见迟疏说话有条理,江颂年稍微放下心来,一阵腹诽,语气倒是柔和:“你为了救我和晏儿受伤中毒,我心里过意不去,来看看你的伤势。”

    他说着,目光转向迟疏。

    迟疏的伤口处理过,肩上绑了绷带,上身裸·露出来大片的皮肤,大概是常年征战的关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没一处平整的皮肉。

    “哦,你站这么远,能看清楚伤势吗?”迟疏反问道。

    江颂年:“……”

    谁要真看啊?

    他硬着头皮上前几步:“看清楚了。”

    迟疏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望向江颂年:“伤势如何?”

    江颂年:“还行……”

    他又不是大夫!

    话音刚落,江颂年冷不丁被抓住了手腕,他忙不迭地往回抽,任由他怎么挣扎,迟疏依然安稳如山。

    “你做什么?”江颂年神色警惕,迟疏还拿着匕首,很是危险。

    迟疏却只是沿着江颂年的小臂捏了捏,问他:“这里还疼吗?”

    “当然疼。”

    迟疏劲大。

    迟疏掀起江颂年的袖子,堆到臂弯处。江颂年皮肤白净,小臂被这么一捏,很快红了一片。迟疏拇指移到一处,重复道:“我是说,这里还疼吗?”

    哪里?

    江颂年低头看了看,玉阳宫那晚他让迟疏的剑给擦伤了一道小口,后来上了药,痊愈了,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伤口。

    迟疏说的是这处。

    江颂年改口:“当然……不疼了。”

    迟疏长眉一挑。

    江颂年不知道他又在憋什么坏水。

    下一瞬,那把精巧的匕首在迟疏手中一转,江颂年下意识地后退躲闪,只听“噌”的一声,匕首入鞘,江颂年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迟疏身边。

    迟疏轻笑一声,将匕首丢到江颂年怀里。

    江颂年一愣:“什么?”

    迟疏缓缓开口:“太后娘娘和我待在一处时,总不自在,许是我模样吓人,让太后娘娘生出我会吃人的印象。这个给太后娘娘防身用。”

    他一番插科打诨,江颂年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匕首沉甸甸的,他掂在手中许久,问道:“真的送给我了?”

    这把匕首要是留存到现代,可是文物级的了。

    迟疏点点头。

    江颂年于是收下。

    他坐在榻上,与迟疏之间隔了一张小小的案几,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味,若没猜错,该是顾敏从穆王府取来的安神药。

    屋外蝉鸣渐息,江颂年指了指迟疏的肩膀,小声问:“为什么那个安神药可以解胡人的毒?”

    他太好奇,犹豫良久,还是问了。

    迟疏一手撑在头上,似是在闭目养神:“是同一种毒。”

    江颂年吃惊道:“你先前也中过这毒?”

    迟疏却不说话了,烛火摇曳,照得他的面容如幻似梦。

    “睡着了?”江颂年低低道。

    他轻轻俯身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迟疏没有动作。

    江颂年心道:“睡着了。”

    他站起身,轻柔地掀开帘帐出去,越走就越发觉得承天皇帝行事简直没个人样,他掀帘帐掀得手都酸了,也没见甘露殿的大门。

    江颂年又掀起一层帘帐,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迟疏偏过脑袋,问他:“太后娘娘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江颂年摇头,他又不是迟疏,巴不得快点出去呢。

    “帘帐有点多,分不清方向……”

    迟疏不咸不淡道:“历代皇帝宠幸嫔妃,就是在甘露殿。太后娘娘没记住方向?”

    江嫣入宫即得圣宠,频频召幸。

    可是……受宠的是江嫣,不是他江颂年啊!

    他就是太会推己及人,这会儿光是一联想耳朵尖就发热。

    江颂年咬了咬下唇,忽地灵光一闪,反客为主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记性不好的。”

    “知道。”迟疏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句,“一孕傻三年。”

    江颂年尴尬得想跺脚。

    迟疏幽幽地看了江颂年一眼,既没留他的意思,也没让人带他出去。

    江颂年好像被他看了个精光,心里毛毛的,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迟疏先前给他的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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