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致命伤口,活物般的绷带安静了下来,乖巧地缠绕在了女孩的身上。
本是被血染红的部分,慢慢沉淀了下去,恢复了原先的白色,像是被消化吸收了一般,变成了绷带自身的养分。
【怪物绷带】
活体,可治疗致命创伤。
诅咒是吸食伤患的血液,让受伤的地方,在治愈过程中感到加倍疼痛。
治疗的祸具……
沈沫摸了摸小孩的头,虽然从日村口中得到了情报,但[木乃伊师]这种称呼,怎么看都像是代号。
等她醒来再问问吧,如果对方愿意说的话。
沈沫本想简单用温水,给小孩擦拭一下手脚,活物绷带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在毛巾覆盖上裸.露的皮肤时,就乖巧地飘散开来。
她毫无防备地直面了女孩习惯遮掩的陈年旧疤。
大面积烧伤。
沈沫动作一顿,拿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你是谁?”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沈沫低头,紫水晶般的大眼睛看着她。
本还飘着的[怪物绷带],又像衣服一样,把女孩的身体缠了起来。
沈沫把毛巾放回脸盆里,擦了擦手,自我介绍道。
“我是三条浪花,【研究室长国】第三分室室长,我从废弃船厂把你带了回来。”
废弃船厂……
失血昏迷前的记忆涌上脑海,阿曼妲紧抿双唇。
佩薇不听她的解释。
认为她是在[一边向组织申请更换战斗人员,一边向敌人交易妥协],是背叛搭档、质疑她能力的行为,想要杀了她。
没有,她没有那样想过,也没有那样做过。
但是,佩薇不听她的解释,拿起了祸具。
【怪物绷带】没办法治愈祸具造成的致命伤。
她的血流了出来,因此激活了为前线战斗人员准备的【舞会用战斧】。
一旦挥舞,直到死都不会停下攻击的祸具。
佩薇是那样憎恶祸具。自那以后,她就不想逼对方使用了,却还是无意间,把佩薇逼到了不得不使用祸具的地步。
因为任务失败了,遇上了强大的敌人,佩薇的手甲被完全破坏掉了,没了武器,即便是佩薇,也没办法战胜本就能力多样的人形祸具。
明明她是后勤人员,观察战况,及时救出战斗人员,是她的工作,但是,她却没能感受到战斗的变化,连神秘敌人的样子都没看到。
本来,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是她太没用了。
阿曼妲捏紧斗篷,却落了的空,她呆呆地看着被绷带缠住的身体。
想到了睁眼时,绷带漂浮的场景。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斗篷被脱掉了,她又被看到浑身伤疤了。
和搭档佩薇初见的时候,她也是在对方的强硬命令下,脱下了斗篷和[怪物绷带]。
那时候……
因为丑陋的伤疤、从没被父母触碰过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了除她之外的,人类体温。
还被夸了“可爱”,也没有任何厌恶害怕,被接纳了,很平静地就这样被接纳了。哪怕只是因为佩薇她,比起充满伤疤的丑陋身体,更讨厌祸具,所有祸具。
但是……
是温暖的。
阿曼妲本以为,毫无防备被重伤,濒死时的痛苦难过,已经伴随着身体的冰冷,和意识的模糊,变得透明消散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醒来的时候。
但是,那种接近死亡时产生的复杂情绪,随着她的醒来,也再次苏醒了。
一直活得单纯简单的女孩,怎么都想不通,心里的鼓胀闷痛、无处宣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曼妲看着陌生的女人,意念一动,像衣服般缠在身上的绷带,漂浮在半空,她试图复现那时候的场景,从另一个人身上,来寻找问题的答案。
表情木木的女孩突然坦诚相见,紫水晶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寻求着什么答案。
沈沫拉过搭在床头的干净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轻拍女孩的脑袋,“穿好,会感冒。”
阿曼妲感到迷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到对方自我介绍时说的话,她问道,“你要研究我吗?”
这也是研究的一部分吗?
缺乏表情的女孩呆呆的,反而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沈沫本不想携恩图报,但女孩似乎就是一根筋的性格,她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救了你,目前第三分室还缺人。所以,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同伴。”
“同伴?”阿曼妲呆住了,但是,救了她的人,她想到被抱在怀里时的温暖气息。
……不是错觉,可是,组织,她捏了捏绷带,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