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目:研究室的机动医生6
    沈沫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女孩。

    手掌轻轻托着女孩的后颈,让对方的脸更舒服地靠在她怀里。

    近距离感受着女孩的重量,双臂触碰到如同幼猫般柔软纤瘦的骨骼。

    沈沫觉得,本就发胀的脑袋,越发疼痛起来。

    完全是个未成年,却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会疼吗?

    一定会吧,她从前,被打印纸划拉一下,流了点血,都觉得很疼。

    更何况这种胸口破了个大洞的伤势呢?

    会很冷吧,冷意从伤口向四肢蔓延,越来越沉重,像被寒冰冻住一样。

    沈沫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这些能力特殊的祸具,来不及送到医院,怀里的人,是不是就这样死了?死在这里?

    一个荒废的船厂里?

    像破了洞的木桶,哗啦啦流干了血液,在昏迷中死去?

    这种感觉有点沉重。

    她甚至没有去想,女孩是否是个法外狂徒、罪有应得。

    也没有去想,没有祸具,或许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心脏就自顾自地生出了某种情绪。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对于脆弱生命逝世的沉重,是伴随着伤者血液流出的,会激发出内心共鸣的东西。

    对死亡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沈沫却觉得有点像悲悯了。

    现实太过荒谬。

    以至于她为了应对这个世界,临时建立起来的基本认知,都有点被打破了。

    不,应该说是刷新吧。

    某些匆匆掠过的画面,好像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沈沫静静地想。

    怎么现在才发现呢?喊她“卡桑”的银发少女,也是一副未成年的样子,甚至拎着剑挥舞的男高……

    都是典型的、未成年拯救世界的年纪。

    因为是祸具,因为是相关者,有着超凡的力量,所以压根用不着担心,反而需要警惕对方会不会对弱势的一方——普通人类造成伤害。

    原来,我是人类至上主义的潜在拥趸吗?

    即便拥有超凡的力量,也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心态。

    还是说,只要没死人,就不会随意倒向一方,这样,就能做个……能够轻易劝说对立双方互相理解,最后化干戈为玉帛的,理中客?

    坚持生命至上的原则,不,该说底线吧。

    因为没有建立羁绊,纯粹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觉得双方各有立场,属于个人恩怨纠纷。

    所以,选择了放任。

    只要,没有牵扯到无辜的人就可以了。

    她是这么想的吧。

    是吗?

    那么,怎么样算是无辜呢?

    被愤怒支配的女人、【骑士领】、搭档、后勤人员。

    怪物绷带。

    因为攻击性增强了、武力值上限拉高了,所以,也会有对应bug级别的治愈手段。

    受伤,治疗,受伤,治疗,循环往复,直到有一天彻底爬不起来。

    死亡。

    沈沫耳边好像又响起闇(an)曲拍明说的话。

    [还记得研究员的本职吗?]

    [是观察。]

    沈沫呼吸平稳,她很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冷静地换下【是谁干的】,到嘴是很冷静的询问。

    “发生了什么事?”

    沉闷沙哑的声音响起,经过了怪诞的面具,显得有些失真。

    日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人。

    简单的常服,罕见的黑发,和他相似的低马尾。

    鸟嘴面具遮住了女人的神色,透过护目镜,只能隐隐看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冷淡又神秘。

    这就是,传闻中的【医生】。

    周游世界寻找祸具,最近才回来的大前辈。

    他低垂着眼。据说,和室长的关系非同一般,少有让其平等对待的存在。

    如今看来,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至少,能将祸具使用得如臂使指,不,是能降服这么多好用又强大的祸具,这一点……

    真让人嫉妒啊。

    压下心里的晦暗情绪,日村素直抬起头来,面上又是一副冷静平和的模样,想到【骑士领】的搭档二人自相残杀的样子,他忍不住讥笑出声。

    然而,想到他自己,前搭档退出了组织,和他势成水火,昨天打来电话让他帮忙,还是为了另一个乳臭未干的男人……

    呵。

    留着灰绿色长发的男人脸色阴沉,声音如同黏腻的原油。

    “单方面的窝里斗、狗咬狗的戏码罢了。那个疯女人……”

    *

    回到据点,沈沫给女孩脱掉了被血浸湿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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