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雪一直没有来,天反而一天比一天暖了,还未冻结实的土开始松动湿润,早春的草芽从地里顶出来,嫩绿的一层,铺在梯田边上。
何野有时候站在田埂上,能看到极远处山脊上的雪线在一寸一寸地往后退,他这时才对那个预言有了实感,天灾真的消失了。
开春没多久,猫族添了几窝小崽子,去年那几只怀孕的雌兽人接连生了。
最先是大灰猫家的雌兽人生了一窝,两灰一花,叫都叫不出来,只知道眯着眼往雌兽怀里拱。
何野蹲在猫窝前看了半天,三只小猫闭着眼,粉爪子一颤一颤的,小灰蹲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花花:“它们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喵?”
“再过一个月吧。”花花笑着点了点小灰的额头,“你也是从这么大长过来的。”
小灰瞪大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自己也曾经只有巴掌大,他低头凑近了闻了闻一只灰色幼崽的耳朵,被那小东西一爪子蹬在鼻尖上,蹬完了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小灰揉着鼻子哼哼了两声,却没舍得挪开。
等另外两只雌兽人也生下一窝小猫崽后,虎族那边也添了两只虎崽子。
虎啸站在屋外面,听着里面虎崽子中气十足的哭声,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把两只虎头虎脑的崽子抱去给何野看,何野正和青泽商量今年春天要加大麦子产量的事,抬头就看见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虎啸怀里拱来拱去。
虎崽子黑黄相间的毛还没长齐,眼睛已经会滴溜溜地转了,虎啸指着那只雄虎崽子说他叫虎石头,要像石头一样结实健壮,那只雌虎崽子叫虎月亮,要像月亮一样漂亮健康。
何野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虎月亮的脑袋,小崽子偏过头,一口含住他的手指,没牙的嘴巴使了劲地嘬。
为了庆祝他们的部落添新丁,何野特意举办了一场满月酒,兽人们不知道“满月酒”是什么意思,何野就解释说是一种庆祝添丁的聚会,兽人们都很期待。
何野亲自掌勺,他从早忙到晚,托虎啸提前打了一口巨大的铜锅和一套煮饭的工具,炖了一大锅类似铁锅炖的东西,汤里搁了野葱、干蘑菇、肉干各种东西。
然后又让花花把新收的麦粉全拿出来,蒸了满满十几笼白面馒头,还挑了一些揉成面团,贴在锅边烤着做成锅贴。
青泽从河边摸了十几条鱼回来,按照何野的说法,拿刀片了薄片,一半烤一半用海盐腌了,放在陶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熊哥熊弟贡献了几罐珍藏的蜂蜜,何野尝试着搞了一个异世版冰糖葫芦,不过由于这个世界没有山楂,何野就摘了一些浆果和芒芒果代替,味道也还不错。
到了夜晚,兽人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用木棍敲着碗打拍子,会唱歌的唱歌,不会唱歌的嘴里也喊着号子,虎林来了兴致,和一只虎兽人光着膀子在人群中间摔跤,周围的兽人们挥舞着拳头,闹得热火朝天。
虎尾用铜叉串着肉块在火上烤,小灰和邀请来的泡泡和另外几个小人鱼追着公鸡满广场跑,本来最领先的小灰半道上被泡泡踩到尾巴绊了个跟头,爬起来就追着泡泡嗷嗷叫,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孩们在一边打打闹闹,虎啸这些大人们就端着陶碗坐在火堆边上,小口小口地喝酒。
熊哥在旁边跟他说什么南边又有个部落想跟咱们建立友好合作关系,说想以后多多往来,甚至一向高傲的蛇族也主动跟咱们示好。
虎啸嗯嗯地应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狼吞虎咽的,根本顾不上回应。
过了一会儿,虎啸咽下嘴里的肉,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角,终于抬头回了一句:“现在知道来示好了,去年旱灾那会儿,那帮人没少在咱们地界边上转悠,就等着咱们哪天断水断粮好扑上来咬一口。”
熊哥捧着碗,笑得憨厚:“这世道就是这样,谁有粮就跟谁亲,咱们去年不也是被逼得没法了才来投靠恩人的吗。”
“那不一样。”虎啸哼了一声,把碗里的酒一口饮尽,“不过以后跟谁走动了,还得何野点头,立好规矩,别什么人都往部落里放。”
熊哥缩了缩脖子,圆脸上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知道知道,我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还能分不清好坏?再说了,恩人那么精,谁能骗得了他?”
虎啸点点头,举起碗来和熊哥碰了一下,熊弟就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头都不抬一下。
头顶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山阳从天上落下来,手里还拎着几串从远处摘回来的野浆果,圆脸上笑出一对酒窝:“我巡逻顺路摘了好多果子!给崽子们做那个……那个什么葫芦!”
他一时想不起名字,急得用爪子比划,“就是那个一串一串的!”
何野抬头喊了一句:“冰糖葫芦!”
“对!冰糖葫芦!”山阳把浆果往花花怀里一塞,转身又要飞,被鹰潭从后面一把按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