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干草堆上坐起来,甩了甩脑袋,把兽皮被子叠好, 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热水喝了两口。
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涩涩的,有点疼。他又喝了两口就没管了。
今天继续教猫们识字,何野在草席上坐下来,拿起黑炭, 在树皮上写了一个“猫”字, 猫们围过来蹲成一个大半圆,小灰照例挤到最前面, 蹲在何野的膝盖旁边仰着脸看他写字。
何野指着树皮上的那个字, 张嘴想点名考察,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 变成了一个沙哑的“嗷”。
阿橘愣了一下, 歪着脑袋看他。
何野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水继续念,脑袋却越发沉了,眼前的字开始有点晃, 树皮上的横竖撇捺像被水泡过了一样,边缘模糊, 在视野里轻轻地浮动。
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刚想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阵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何野失去了意识。
猫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忽然就不动了,全都僵住了,不知所措。
小灰急得团团转,往前走了一步,用爪子拍了拍何野的脸。肉垫碰到何野的颧骨,凉凉的,何野没有反应。
小灰又拍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点,整只爪子都按在了何野的脸颊上,何野还是没有反应。
小灰的尾巴垂下去了,他蹲在何野的脑袋旁边,低下头,把鼻尖凑到何野的鼻孔下面闻了闻,呼吸滚烫。
“族长发烧了喵!”小灰大喊道。
猫们顿时惊慌失措,围在何野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花是最冷静的那一个,她伸手摸了摸何野的额头,确实很烫。
“黑炭,你去把储藏洞里最里面那包草药拿出来,族长之前说过那包是治发烧的,上面画了一个圈圈中间有一点。”
“阿橘,你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阿橘赶忙爬起来去灶台了,往锅里加了水,从炉膛里夹了几块烧红的炭添进去。
黑炭钻进了储藏洞,在草药罐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包画了圈圈中间有一点的树皮包,抱在怀里爬出来递给了花花。
花花打开草药包闻了闻,是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苦味,没错,她赶忙把药草加进锅里煮。
大灰蹲在何野身边一动不动,脑袋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有些虚弱的心跳,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野的脸。
大灰的嘴筒子尖尖的,刚好卡在何野锁骨中间的那个凹陷里,眼睛看着何野的下巴和嘴唇。
何野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大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想舔一舔何野的嘴唇,但又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何野的眼皮动了一下。
大灰竖起耳朵,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脑袋差点从何野胸口上栽下来。
何野的眼皮又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
他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拢,看到胸口上那只毛茸茸的大狗头,随手撸了一把,狗头又硬又扎手,一点也不好摸。
花花端着碗走过来,碗里是浅棕色的药汤,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族长喵,我给你煮了退烧药,快喝点吧。”
何野低头喝了一口,苦得要命,还有一股根茎的土腥味儿,但没办法,他现在只能喝这种东西,他咬牙喝了一口又一口,把一整碗都喝完了。
花花把空碗放下,伸出手摸了一下何野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回灶台边,把锅里的药汤倒出来装在陶罐里盖好盖子,放在灶台旁边温着,然后走回来,在何野身边坐下来,拿起了黑炭和树皮。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在树皮上写了一个“木”,她把树皮举起来给猫们看,“族长生病了,今天我教你们,好不好喵?”
何野还没说话,小猫们连声说“好的喵”,然后一个挨一个地拱何野,硬是把他拱回被窝里。
花花是个好学生,之前何野教她的大半都学会了,帮一些小笨猫复习功课还是没问题的,小猫们也都很乖,轻声细语的咪咪叫,怕打扰何野养病。
何野靠在墙壁上看着这一幕,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热热的,小灰趴在他胸口上,暖烘烘的一团,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噜声细细的。
不知不觉,何野又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洞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灶台的火烧得比之前小了一点,大概已经是傍晚了。
一碗热汤放在他身边,上面飘着几点油花和几片嫩绿的野菜叶子,汤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喝。
花花把碗端起来递到何野嘴边,何野喝了两口就不喝了,花花把碗放在一边,把兽皮被子往何野身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小灰还在他胸口上趴着,换了一个姿势,脑袋埋在何野的锁骨窝里,呼噜声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