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静观看他喜形于色,委实懒得接话,唯恐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她转身取了童儿搭在屏风上的衣衫,正要去洗洗浑身疲惫不堪,燕唐却猝不及防问他:
“你看须弥道长,是不是与一人生得极其相像?”
奚静观动作一止,看燕唐好整以暇坐在床边单手托着半张脸,一派云淡风轻。
她没觉意外,只道:“石夙引。”
“他们像,却也不像。”燕唐卖着关子说了一句无用的话,“若他二人不站在一处,旁人还真看不出来。”
奚静观将衣衫搭回了屏风上,“阿娘所言果真不假,你们燕氏的水,还真是深得很。”
燕唐也不反驳,换了个惬意点的姿势说道:“这可又要引出一段往事了。”
奚静观微挑黛眉,“洗耳恭听。”
燕唐的话儿才漫到舌尖,外间的童儿就露出个圆圆的脑袋瓜。
“三娘子,三郎君,媛娘子邀你们往荷风小榭一叙。”
奚静观顿觉扫兴,神情恹恹道:“可惜了这些水,又要重新烧一回了。”
燕唐耸耸肩,“二嫂嫂许是有话要说,咱们且先一去,回来灯下夜话也没什么不好。”
漫天星子碎在夜里,荷风湖上飘了一层花灯,粉荷莲叶依依亭立,水天之间灯星相映。
水色浩淼,两道身影沿岸走来。
奚静观看着水里的盏盏花灯,惊叹过后,问道:“如此大的阵仗,今夜是燕府的什么特殊日子吗?”
此等奇景,燕唐也不由目露欣然,他却无须去想,便一语断定道:“今日再是寻常不过,无甚特殊。”
他话音还没落地,便与奚静观相视一笑,两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道:“须弥入府。”
奚静观与燕唐并肩登上荷风小榭,只见小榭正中点着一盏硕大的红纸灯笼,纸上写着看不懂的符文,被内里明亮的火光一映,显得有些透明。
看这架势,果然是要点天灯。
既有须弥这等身份的道士到此,不让他写盏天灯祈福,岂不浪费?
邢媛见奚静观与燕唐来了,忙递过去一只笔,一指点着天灯说道:“瞧,特意给你们二位留着空呢。”
奚静观接过细细一竿毛笔,正要开口道谢,一动嘴唇,却遽然觉得干呕难止。
燕唐一惊,忙为她拍了怕背,眉间满是担忧。
奚静观缓了好一阵才好受些许,以为无事了,抬头想说两句话,那阵难以遏制的呕吐感却又蔓延而上,直冲喉头而来。
戚颖站在另一头听到动静,伸长了脖颈儿向此处望了望,见奚静观还在干呕,诧异道:“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吐得这样厉害?”
邢媛呆愣片刻,目光落在奚静观小腹之上,脸上慢慢泛起一点喜色。
“莫不是……有孕了?”
第52章 药间毒
这道消息如同春日惊雷, 荷风小榭中顿时寂静下来。
湖面上的河灯顺水聚拢过来,缓缓起伏,在小榭旁如众星拱月。
戚颖停了一息, 忙提裙走过来,双手攀着奚静观的两肩,目光上下一扫, 停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是好事儿啊, 咱们府上终于要添新丁了。”
奚静观被盯得不甚自在, 情不自禁抬了下手, 以广袖遮住戚颖探究的视线,心虚地低下了头。
可这神情,落在他人眼中, 便是羞赧之意了。
戚颖看她这般模样, 话锋一变道:“看来须弥道长果真是燕氏的福星,他一来,老太君的病也好了,兰芳榭也要添个小娃娃, 真是什么好事儿都跟着来了。”
燕文姬难得有了伴儿,邢媛当即连天灯也顾不得了, 也跟着挤过来, 牵过奚静观一只手, 道:“你可是大功臣, 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们的话如散落的珠玉般落在耳里, 纵使有千言万语蓄在喉头, 燕唐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比谁都清楚, 奚静观的肚子里压根儿就不可能有娃娃。
他们还没行夫妻之实呢。
奚静观不敢抬眼, 邢媛一口咬定她是有了身孕, 戚颖也是热情难当,这般情形,可让她怎么开得了口?
眼看邢媛就要派童儿去唤府里的郎中了,燕唐终于找到了话头,将邢媛说了一半的话给拦了下来。
他灵机一动,摇着手腕儿晃晃手里的细毛笔,又指了指长明的天灯。
“放灯祈福时耽搁时辰乃是大忌讳,不妨先写天灯,放完天灯再寻郎中来也不迟。”
燕唐这话有理有据,递给了奚静观一个上好的台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