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淳回过身来,他一脸疑惑却说不了话,只好打着手势问燕序:怎么不走了?
燕序将背上的箭匣撂到他怀里,翻身下了马。
他驻足片刻,指着远处的碧瓦墙头,凝眉小声道:“那是奚昭吗?”
栾淳满腹狐疑,驱马挪了过来。
只瞅了一眼,他就点了点头。
是奚昭。
是他,却又不像他。
奚昭宛若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没精打采,不知魂儿都被谁勾去了。
燕序登时兴高采烈地挥起手,张口就要喊人。
可话还没漫出舌尖,栾淳就一把按下了他的手。
“怎么了?”
冷不丁被打了个岔,燕序大惑不解。
栾淳向他摇摇头,眼睛望了望挹水庭。
燕序大惊失色,这才想起来挹水庭是个什么地方。
“他爬挹水庭的墙头做什么?”奚昭落寞的背影渐渐远去,燕序短促地叹了一声,又添道:“若被三嫂嫂知晓了,准要放狗咬他。”
栾淳微微一笑,将他的箭匣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无声地向燕序说:走吧。
燕序又是一叹,摇摇头后,策马跟上。
他还不知,自己不过随口一言,却一语成谶。
兰芳榭里,奚静观神色郁闷,怏怏不乐了好半天。
她生怕奚昭不知悔改,才在他身边安排了个童儿。
待那童儿退下,燕唐才抚掌而笑,道:“昭郎君倒是真性情。”
奚静观按了按眉心,“他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燕唐笑够了,又弯眼问她:“这一回,你想如何鞭策这个小霸王?”
奚静观愁上眉梢,认真想了想,道:“既然没什么出格的,索性就由他去吧。待真栽了跟头,他就晓得错了。”
“如此放任自流,你就不怕他败坏了奚公的名声?”
燕唐顿了一会儿,才续上了她的话。
“不怕。”奚静观最清楚奚昭的性子,哼道:“奚昭若有这个胆子,我倒敬他三分了。”
燕唐一疑,正要问她为何这般笃定,门外元宵就扬声道:“三娘子,文姬小娘子来了。”
“好个元宵,只知道唤三娘子,愈发不把三郎君放在眼里了。”
燕唐将折扇儿在桌上一横,“兰芳榭的这些人,都只认奚小娘子一个,哪日我若是惹了你,怕是会被扫地出门。”
他说话越来越没边儿,奚静观丢了颗枣去堵他的嘴。
邢媛与燕席一道儿出了门,燕文姬一睡醒,奶娘就将她给抱了来。
福官前去相迎,奶娘一进门就笑道:“文姬一睁眼,就吵着要见三娘子呢。”
燕文姬想是还没睡够,小手揉了揉眼睛,在次间里望了一圈儿,将燕唐直接略了过去,唤奚静观道:“三婶儿。”
她头上绑了两个团子,簪着小小的珠花,圆圆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显得玉雪可爱。
燕唐上前将小丫头抱在怀里,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怎么一醒来就要吵,又不乖了?”
燕文姬将小脸儿一扭,躲开他的手,向奚静观乖巧一笑,张开两臂说:“要三婶儿抱。”
燕唐嘶声,脸上笑意一收,直接将她放在了地上。
他拿着折扇在燕文姬脑门儿上轻轻一拍,训道:“小没羞,多大的年纪了还要人抱。”
燕文姬跑到奚静观面前,揪着她的衣袖,仰起脸道:“文姬才三岁,文姬还小呢。”
奚静观摸了摸燕文姬肉乎乎的脸,将她抱上了膝头。
奶娘见燕文姬玩儿得开心,不由心气儿一松,低声告退。
看次间没有外人了,燕唐拿了块果干递到燕文姬面前逗她。
“你这丫头,比我还会装可怜。”
燕文姬歪歪头,嬉笑着说:“三叔也是小没羞吗?”
燕唐:“……”
奚静观听得笑弯了腰,“你三叔是个老没羞。”
燕唐被她二人一呛,坐在摇椅上拉了个长音:“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日哺之时,邢媛才终于回城,领着院儿里的嬷嬷来了兰芳榭。
“静观没去城外相送,倒是可惜了。”
邢媛牵住燕文姬的小手,开口就说。
“可惜什么?”奚静观随口道。
她与燕文姬闹了燕唐一天,没空去想恁多烦心之事,难得过上一日安心日子,好不自在,想不通自己哪里需要邢媛来可惜。
燕唐在次间里装睡,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悄摸儿偏过头来,认真听着窗外的交谈。
邢媛道:“点玉侯归京,真是好大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