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于之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奚静观勾了一段胸前的发丝,缠在葱指上绕了两圈儿。

    燕唐默默的用余光盯着那根手指瞥了瞥,与奚静观耍嘴道:“那你跟我学了这些,岂不也应当唤我一声师父?”

    奚静观思及不久前嬷嬷送来的燕氏家规,堵他道:“燕氏子弟,食不言。”

    燕府的童儿将长颈瓶儿里的花枝修了一修,福官端着那碗一日一服用的黑乎乎的汤药入得门来。

    燕唐虽是闻不得苦味儿,对这碗奇药却渐渐习以为常起来。

    他一指小桌前,向奚静观道:“桌上有蜜饯,若你受不住,能压一压苦。”

    这话倒被燕唐歪打正着说对了,奚静观吃了十余年的药,依旧最是吃不得苦。

    一碗下肚,仿佛舌根都失了知觉。

    奚静观皱了好一会儿眉,嚼了三两蜜饯也无甚用处。

    燕唐搜肠刮肚,正要想个法子逗她开心,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福官撩起帘子张眼一望,自廊下匆匆跑来的人,可不正是喜官?

    见喜官身后还跟着个童儿,福官定睛细瞧后,脸上也不禁笑开了花,回头对奚静观道:“小娘子,奚府来人了。”

    奚静观的眉头倏然间便舒展开来,忘了那药的苦,兴高采烈道:“快请进来。”

    这个时辰了,奚氏还派童儿冒雨前来,燕唐略吃了一惊,恐有要事,也跟着端正了神色。

    喜官在门外为童儿掸了掸衣衫,快步进来行了一礼,那童儿跟着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向奚静观与燕唐一一问安。

    福官忙去搀扶,见状,奚静观问道:“府上可是出了要紧的事,才让你这个时辰过来?”

    童儿摇摇脑袋,自怀中掏出一纸书信来,恭恭敬敬应答:“府上一切安好,只是今日夫人发现大郎留了封信给娘子,怕大郎有要事相交,实在不敢耽搁,就命我前来送信了。”

    奚静观微讶,没想到阿兄匆匆归京,竟还会留信。

    童儿说完,歪着脑袋向燕唐看了一眼,打量过后,他又透过纱帐望了望拨步床。

    燕唐本是一片从容,跟着他的视线一巡,虽不懂其中意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福官将童儿手里的信接过,双手呈给了奚静观。

    奚静观启开封泥,将信上下一扫,翻了个面,也只见了一句话:

    “万莫入京,切记切记。”

    不要入京?

    奚静观一头雾水。

    福官与喜官察言观色,俱是缄默不言。

    童儿立在原地,垂着眼皮,也不多问。

    燕唐离得近些,眼一瞥,就将那行小字看得分明。

    他暗暗生疑,心思千回百转,也没找到一丝头绪。

    奚静观懵愣过后,心头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名儿。

    “官仪。”

    燕唐没听清楚,温声说:“什么?”

    奚静观摆了摆手,将信纸沿折痕折了起来,攥在手中,对喜官吩咐道:“喜官,将小童儿带到厢房里歇息吧,眼下更深雨急,夜路可不好走。”

    喜官将人带走,福官也紧跟着告退。

    奚静观默不作声,就近挑开个灯盏,将信纸送到火舌前,垂眼看它燃尽了。

    燕唐走过来,迂回道:“你这两日总是锁着眉,是春愁做的泥娃娃吗?”

    奚静观按了按眉心,“燕唐,我问你件事,你要如实作答。”

    “什么事?”

    燕唐见她这副情状,也收敛了心神,没再插科打诨。

    奚静观语速极缓慢,一字一句道:“你我儿时,可识得官仪?”

    “官仪?这是谁?”

    燕唐蹙眉回想须臾,满眼疑色。

    奚静观一脸凝重,昨儿个游春赏花后的愉悦之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记得见过他。”

    燕唐不知她何出此问,心思电转间,也咂摸出来了些意味,只说道:“一个人的记忆兴许会出差错,两个人可不会。再说,我的记性也没这么差,这个官仪,我们儿时未曾见过。”

    奚静观有些颓然,敷衍颔首着说:“没见过就好。”

    “官仪。”燕唐踱了两步,又将这人名儿放在舌尖,来回念叨了两回,说道:“这名字好生耳熟。”

    奚静观眸中露出一点亮色,“你想起来了?”

    燕唐摇摇头,说道:“没见过,可他不是端阳大长公主的儿子吗?”

    犹如顺藤摸瓜,顺着“端阳大长公主”这根藤,燕唐又摸到了点讯息。

    他接着问:“官仪可是京州的点玉侯?”

    听燕唐说了这个封号,奚静观的胸口遽然一痛。

    她稳住心神,点头道:“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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