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恬然,不知是真愚笨,还是假天真。
奚静观转念一想,又犯起了愁。
“不知元府现下是个什么景况。”
“元侨也是八抬大轿将许襄娶回家的,怕是不太好办。”
燕唐优哉游哉转着桂圆,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奚静观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其实除了和离,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燕唐倒了杯茶,正撇着茶沫儿,闻言两手一抖,“什么路?”
“换|妻。”
茶盏猛地一晃,洒出几滴落在燕唐的红袍上,洇开几团暗色的水花儿。
奚静观却没瞧见:“我在天亮之前赶回元府,将许襄换回来。”
“奚小娘子冰雪聪明,真是奇思妙想,妙计一条。”
燕唐拍了拍手。
此法确实不妙,奚静观却不死心,向他说出因由:
“和离一事可大可小,但锦汀溪人多口杂,若是闹出风雨来,恐生事端。我与许襄调换回来,既能让这件事返璞归真,又能免去蜚语流言,岂不美哉?”
燕唐会意,搁下茶盏,拍了拍身上的红袍。
“你……先好生歇息。”
他不应允。
奚静观毫不意外,毕竟夜半出逃风险太大,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可谓错上加错,覆水难收。
两相权衡,还是和离较为妥当。
奚静观两肩一塌,认了命:“明早我就不去敬茶了,你与我一起去府衙找礼官画押。”
燕唐皱眉与她对视:“非要明日不可?”
奚静观疑惑:“难得你明日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燕唐沉思片刻,“斗蛐蛐儿算不算?”
“……”
奚静观极力压下怒火,沉下声道:
“非要明日不可。”
燕唐“嗯”了声,老老实实道:
“听你的。”
应对之策拍了板,奚静观便觉一阵倦意涌来,她揉了揉眼皮,想与燕唐商议夜里如何歇息。
余光瞥见眼熟之物,让奚静观讶然不已,脱口便道:
“这是何物?”
燕唐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扬眉道:“奚府的小丫头送来的贺礼,你怎么会不认得?”
他的话勾来一段记忆,奚静观想起那日花藤架下作画,她确实是吩咐福官去备好贺礼送去燕府。
千算万算,没算到福官竟然挑了这把折扇。
奚静观心里有些不自在。
这柄折扇扇面上的春雀栖枝,还是她亲手画的。
她不由微恼,语气不善道:
“一柄破折扇,放在洞房做什么?”
“我睹物思人不行吗?”
燕唐走过去,面对着她将折扇拿在手里扇了扇风。
心头那把火烧得又旺了些,奚静观却没与他争吵。
她慢慢回过味来,燕府姓燕,东西摆在何处都与她无关,方才的质问并不占理。
可她到底被人从小捧到大,着实咽不下这口恶气。
见燕唐笑意盈盈,奚静观淡淡道出两字评判:
“轻浮。”
“那你去报官吧。”
奚静观飞过去一记眼刀。
被她瞪了一眼,燕唐仍不知悔改,胆大包天道:
“洞房花烛夜,哪个新郎官儿不轻浮?”
洞房花烛夜?
奚静观怒火攻心攻到一半,就来不及不生气了。
她蓦地起身,神色慌乱道:“许襄。”
燕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襄身在元府,听不到你说话。”
奚静观自言自语:“若是元侨强迫许襄与他洞房……”
许襄与元侨不比她与燕唐,二人从前并无交集。
若是许襄被情势所迫屈服于人,岂非平白坑害了她?
燕唐将她的仓惶看在眼里,“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你却还能想到元侨,”
他边说边摇头,“当真是情深义重。”
奚静观火速拆了头上的凤冠,对他道:“我要出府。”
“不行。”燕唐难得正色,一口回绝。
“不行也要行。”
奚静观迎上他的目光,固执己见。
“……”
燕唐转身出了房门。
奚静观心下一急,追了两步:
“燕唐!你要到那里去?”
“为你取顶帷帽去。”
身为新妇,怎能夜半出门?将脸遮上一遮,总是稳妥些。
奚静观差点冤枉了他,羞愧得脸上一红。
府外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道梆子声,更夫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