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嫁错郎
如生,福官张眼瞧见,人还未至,几句夸赞先溜到了奚静观跟前。

    奚静观被她哄得开心,又向她身后看了看,疑道。

    “怎么不见喜官?”

    福官将茶水端来,说:“余掌事去燕府送贺礼,喜官瞧着新鲜,也跟着去了。”

    奚静观掐指算了算日子,疑窦又生:“又不是逢年过节,咱们给燕府送什么贺礼?”

    福官抿唇笑,脸上飘来两抹红霞。

    “燕家三郎与许家的二娘子也要成亲了。”

    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难免对婚事有所憧憬。

    奚静观颔首,视线又落在了画上。

    “怎么先前不曾听闻半点风声?”

    随行侍奉的童儿消息灵通,摇着脑袋惋惜道:“可怜许二娘子,嫁了个纨绔。”

    纨绔?

    奚静观搁下了未成的画作,“是燕唐要娶妻?”

    “燕三郎君本无意娶妻,近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张罗起婚事来了。”

    福官也是生奇,“他一松口,燕老太君生怕夜长梦多,可不就加紧来办了?”

    福官言罢,低声轻斥童儿不守规矩,童儿瘪瘪嘴,很是委屈。

    奚静观摸了摸童儿头上的两个小辫儿,递了块糕点给他。

    好一会儿,奚静观忽然道:

    “我与燕唐也算年少相识,他要成婚,我应当送礼庆贺。”

    福官哼了声,说:

    “小娘子最是有心,燕家三郎就没有这么周到。奚氏大喜的消息在锦汀溪传了个遍,也没见他送贺礼到府上来,许是早就将咱们给忘了。”

    “他送不送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奚静观将画的金玉项圈儿描了一遍,勾唇道:“他不要的好名声,我要。”

    福官自知说错了话,垂下头绞起了帕子。

    “是奴婢愚笨了。”

    奚静观问她:“燕老太君择了那个好日子?”

    “也是四月十四。”

    讶然过后,奚静观轻轻道:

    “四月十四也好,锦汀溪好事成双。”

    锦汀溪众人翘首以盼的日子,在一声响亮的鸡鸣中迎来。

    巷口的馄饨摊才支起来,一只大公鸡便扑腾着双翅,打桌前飞过。

    少年郎在后穷追不舍,手里举着一支细长竹竿,怒火烧上了头。

    他撵鸡撵了一路,沾了满身的鸡毛。

    月白衣裳上的鸡毛掉了几根,他转过脸来,额带下的一点黑痣,正在眉上半寸。

    ——是奚家二郎,奚昭。

    巷外的人挠挠头,“嘿,这小霸王。”

    锦汀溪多花多水,此地不比别处,迎亲之类的大礼常在溪边举行,意在祈求水神庇佑。

    每位新嫁娘的花轿前都没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儿,只有一只昂首挺胸的戴花公鸡。

    公鸡一跑,奚静观就上不了花轿。

    花婆婆急得两手直拍大腿。

    奚府乱成一锅粥,萧巽按下跳个不停的眼皮,当机立断吩咐童儿道:“去鸡笼里逮,挑只相貌最好的来。”

    冥冥之中,那只临阵逃脱的大公鸡,也昭示了四月十四日的荒唐无比。

    吉时一到,满城飘红,铜锣敲得震天作响。

    奚家大郎远在京州赶不回来,奚昭摘完一身鸡毛,马不停蹄原路返回,去背奚静观上花轿。

    好巧不巧,他迈出门槛时,春风一吹,红盖头轻飘飘掀起一角。

    锣鼓声都停了一瞬。

    新嫁娘的盖头,自然要新郎来揭。

    这下可好,倒被一场春风拔得头筹。

    萧巽:“……”

    她脸上挂着笑,心中却在骂道:四月十四,是个屁的黄道吉日。

    好在奚世琼威名在外,众人只当无事发生,争先恐后说着吉祥话,将奚静观送上了花轿。

    花轿稳稳当当,奚静观却有些目眩头晕。

    她前日里停了药,昨儿分明无事,今天却不知怎么了,心中小鼓敲个没完没了。

    左右无所事事,奚静观垂下眼,将手里的喜果颠来倒去、来回把|玩。

    奚氏散金不少,请来了两列的“喜事娘娘”,“红花圣果”更是不要钱般,沿途洒了一路。

    垂髫稚子兴高采烈,拍手唱着童谣,一路跟着捡果儿往布袋里塞。

    眼见就要到了锦汀溪边,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大的狗胆”,人群忽然骚乱起来。

    奚静观隔着盖头与花轿,微微侧耳听了许久,才依稀分辨出一句“是个行乞的”。

    那厢闹事的乞儿才被人拖走,这厢又不安生了。

    ——奚氏与许氏的花轿,撞到了一起。

    花婆婆白眼一翻,只道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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