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刻意外放的社交香气。香型浓烈张扬,目的性极强,是出门赴约、社交应酬时,刻意装点自我、对外展示的气味标签。可衣物留香,是内敛贴身的私域香气。
它依附面料而生,浸润布料纤维,气味温润克制。通勤挤公交、居家做家务、贴身休憩入眠,这份淡香都相伴左右,是只属于自己、亲近之人才能嗅到的氛围感,是从心出发的精致感受。”
“而且别人没有,但是你有,这就是差异化竞争。这个产品会有很大的市场空间。”路德维希正色道。
仇厂长听着周明远说,德国人对这个香氛护理液很感兴趣。
他一直很支持小陈,小陈说研制什么新品,他就听她的,唯独对她整天在洗衣粉里,洗洁精里捣鼓香味。
厂里经费有限、设备老旧、产能受限,本该优先攻坚去污力、降低原料成本,踏实做洗护产品稳营收,争取多外销,赚外汇。
可陈秀珠偏偏耗费大量工时,联合化妆品厂、制皂厂调配香基,反复调试配比,苛求香气层次、留香时长,既要原料平价易得适配量产,又要调性高级脱俗。
在仇厂长眼里,这就是舍本逐末、本末倒置。老百姓买洗护用品,只求洗得干净、价格便宜,谁会为一缕香味多花钱?
可昨日日方山本一行人,紧盯香氛样品不肯挪眼,今日米勒两大高管,也对这款未上市护理液高度上心。
一东一西两大顶尖外企,全都看中一缕花香,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这也是路德维希的问题,从展厅去往生产线的路上,路德维希也在问陈秀珠这个问题:“陈小姐,你怎么会想到香氛进入洗化产品?”
陈秀珠总不能说,香氛在未来会是各厂家卷出天际的一块。
她笑着说:“我们中国,自古就有衣物熏香的古法传承。古时仕女闺阁,会用沉香、白兰、山茶干花置于熏笼,烘烤衣物,穿衣自带清雅香气;大户人家收纳衣裳,会在衣箱放置香料花草,防虫除味、涵养衣香。
只是近代民生困顿,温饱为先,古法熏衣慢慢失传,大家被迫舍弃这份雅致,退而只求衣物洁净。可人的审美、对好闻香气的本能喜好,从来不会消失。这一款香型,也是我们国家的传统香型,茉莉花茶香。”
一行人踏入生产车间大门,车间地面干净整洁,物料摆放分门别类整齐规整,通风窗户全部敞开,在国内,这里整洁规范、管理严苛,称得上当下国内工艺最优、管理最好的国营日化厂区。
可在路德维希、沃尔夫眼中,肉眼可见的代差扑面而来。
米勒德国厂区全自动化温控乳化机组、自从配比投料仪器、封闭式无菌灌装流水线一应俱全,车间只需少量工人值守操控仪表,全程密闭无尘生产。
眼前车间,大半工序依靠人工辅料、人工把控火候乳化,温控全靠老师傅凭经验看水汽、摸罐壁测温,称重依靠机械磅秤,灌装依托半手动压罐机,流水线排布拥挤,隔音防尘设施简陋,生产效率、精度、卫生标准,和欧美工厂有着二十年以上的硬件差距。
沃尔夫脚步放缓,目光扫过老旧机组,低声用德语同路德维希交谈几句,语气克制惋惜。
路德维希颔首,经过昨晚和今天,他认可陈秀珠超前全球的产品思维、拿捏人性的研发审美,认可熊晓燕吃透本土供销渠道的业务能力,可这老旧落后的生产设备……
顶尖的研发头脑,配上落后一代的生产硬件。
她们配得上世界顶尖的日化公司,不应该困于这样一家落后的工厂。
若是能邀请他们加入米勒,她们会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