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嗓子吼完,马月珍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宋家紧闭的大门厉声:“宋明哲!你开春揣着五块钱、拎着这袋水果糖跑到仓库找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说妇幼保健院专家下定论,陈秀珠终身不育、一辈子生不出小囡!”
“你哄骗我,说我只是对外转述真话,就算陈秀珠找上门,我也占理,真话人人都能讲!结果呢?从头到尾全是你编的谎话!害得我今天被领导约谈,仓库岗位差点保不住,铁饭碗都要砸掉!”
这话落地,乘凉街坊瞬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李家爷叔手指夹着烟,烟火星明灭,语气鄙夷:“这也太昂三了,做人龌龊到骨子里!”
边上穿竹布短袖的阿姨立马接话,满是气愤:“伊拉宋家昂三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上半年秀珠刚查出不能怀孕那会儿,宋家姆妈吴慧天天弄堂里演戏,逢人就叹气抹眼泪,说自家命苦,香火要断在秀珠手里。”
“一口一个秀珠身子差,伊拉宋家有这么好的媳妇要珍惜,小囝没有就没有了,但是又装得可怜兮兮!”
另一个嬢嬢拍着大腿:“做精作怪第一名!我当初还好心安慰吴慧,劝她放宽心,现在回头想想,从头到尾都是演戏,把我们全当戆度!”
众人议论声里,宋家从内拉开,吴慧铁青着一张脸:“大喊大叫做撒,侬发什么神经病?搅得整弄堂不得安宁!”
“我发神经病?”马月珍双目通红,往前半步逼到吴慧面前,“叫你儿子宋明哲出来!我要当面问他,凭什么编谎话买通我!”
二楼阳台,王冬生把一台双卡收录机摆在阳台护栏处,这个地方离宋家大门最近,接好邻居家牵过来的拖线板,磁带转动,一字不落收录楼下所有对话。
楼下马月珍本就是市井长大,常年混迹厂区弄堂,吵架骂人花样百出。
吴慧被骂得脸上挂不住,脸色青白交加,只能色厉内荏甩手:“我不跟你这种底层泼妇废话,粗俗不堪!”
这句泼妇彻底点燃马月珍火气,她当即冷笑回击,嗓门更大:“我泼妇?我哪里比得上你们宋家!一家子心肠歹毒,比甲安磷还要毒!”
围观邻里有人茫然小声发问:“甲安磷是什么东西啊?”
边上懂农活的大爷低声解释:“田里杀虫的烈性农药,沾到就没命,毒性顶顶大。”
马月珍越战越勇,指着宋家大门破口大骂:“你们家就是老甲安磷生出小甲安磷,一家子心黑透顶!步步算计陈秀珠,就是要让她认定自己不能生育,亏欠你们宋家,一辈子低人一等,任由你们搓圆搓扁,做你们家的老妈子!”
围观邻里纷纷点头附和:“就是这个心思!拿捏秀珠心软本分,让她愧疚,死心塌地伺候宋家老小!”
“后面更歹毒!趁着秀珠愧疚,直接把外面的野种抱回家里,谎称是可怜秀珠不孕,帮她领养回来的孩子,哄秀珠辞职回家,专心带娃伺候全家!”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不对哦!秀珠跟宋明哲结婚七年,半点动静没有,如今离婚改嫁冬生阿哥,轻轻松松怀上孩子,会不会根本就是宋明哲自己不会生?”
“不可能啊,那个小囝不是宋明哲的种吗?”
李家爷叔背靠砖墙,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野种终归是野路子来的。那个女人,敢勾搭有家主婆的宋明哲,就能勾搭第二个、第三个男人。这个谁讲得清楚?”
这句话传到屋里,宋明哲面色赤红,斯文荡然无存,快步冲出家门,指着李家爷叔:“我平日里敬重您年长有礼,但您肆意污蔑旁人清白,覅怪我不客气,请侬吃生活(吃拳头)!”
“吃生活?我先请侬吃!”
马月珍早憋了一肚子火气,抓起手里牛皮纸水果糖袋,狠狠砸在宋明哲面门上,纸袋碎裂,水果糖散落一地。不等宋明哲反应,反手干脆利落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颊上。
她抬手捏起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甩砸在宋明哲脸上,纸币弹落在地。
马月珍啐骂出声:“钞票还给你!你这个拉稀瘪三!”
李家爷叔挑眉,慢悠悠吐掉口中烟圈:“哦呦,实打实一记生活吃到身上咯。”
一巴掌打得宋明哲半边脸颊迅速泛红,马月珍依旧不肯放过,抬手就往前探,五指叉开,指甲往宋明哲脸上挠。
宋明哲慌忙抬手格挡,狼狈后退,嗓音慌乱颤抖,急着辩解洗白:“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编造谎话!那时候妇幼院医生,确实确诊陈秀珠终身不能生育,这话不是我杜撰的!”
这个时候陈秀珠站了起来,站在自家门口边上:“伊讲得没错。市妇幼保健院莫兰舫副主任,亲口跟讲,我卵巢先天发育不全,就像瘪谷,是发不了芽的,一辈子生不了孩子。”
宋明哲连忙拼命点头,急切附和:“对!就是专家原话!医院副主任医师的诊断,不是我造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