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福被陈秀珠一句话怼得脸上火辣辣的,猛地从矮凳上站起身,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摆出一副被刻意针对的委屈模样,就要上前理论。
王冬生见状,身形一动,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陈秀珠身前。眉眼冷沉,气场十足,盯着夏永福沉声质问:“侬做撒?”
夏永福被他陡然的气势震慑,下意识顿住脚步。
馄饨摊就在厂边上,职工新村门口,来吃馄饨的不少日化厂的职工。
看见陈秀珠和夏永福两个技术科老对头又闹起来,一个个驻足观看。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厂里职工,夏永福越发不甘心,硬着头皮逞强:“我没做错!本来就是她运气好,还把功劳都揽在自己头上!我实话实说而已!”
陈秀珠轻轻拉了拉王冬生的衣袖,示意他退后,不必动气。
她抬眸看向色厉内荏的夏永福,轻笑一声:“夏永福,别人不清楚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厨房用洗涤剂项目,厂里交给你整整三年。三年时间,经费、原料、场地、人手,科室全部优先供给你。结果呢?你连基础配方稳定性都解决不了,一做实验就分层、沉淀、去污力不达标,次次送检次次不合格,项目拖了一年又一年,彻底难产,白白耗着厂里的资源。”
围观的都是日化厂熟面孔的职工,大家都知道,洗涤剂项目是厂里的老大难,卡了许久,全是卡在夏永福手里推进不下去。
围观的职工纷纷点头。
夏永福脸上挂不住,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急得面红耳赤,立刻高声辩解:“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做的洗衣粉、肥皂,都是厂里流传多年的老产品,工艺成熟、体系稳定,你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微调改良,难度本来就低!我接手的厨房用液体洗涤剂,是厂里从来没有做过的新品!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无到有!”
他刻意拔高项目难度,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任务艰巨,语气越发理直气壮:“两个项目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老产品改良成功,算不得真本事!全新品类研发失败,再正常不过!换谁来都做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底气:“当初厂里领导特意把这个最难的新项目交给我,不是没道理的!全厂上下,就我一个正经四年制化工专业的大学生!论学历、论底子,谁能比得过我?领导信得过我,才把攻坚难题交给我!”
这话一出,围观的职工顿时安静了一瞬。
确实,夏永福是厂里技术科学历最高的人。
小茅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车间主任也面露迟疑,似乎被他这套说辞说动了几分。
夏永福见状,越发得意,笃定自己站稳了道理,看着陈秀珠:“我搞不出来,不是我能力不行,是这个项目本身难度太大!你今天敢大放厥词,三个礼拜搞定?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真做不出来,到时候不仅丢自己的脸,还要连累我们技术科、连累厂里丢人!”
她从来不否认液体洗涤剂是从零到一的研发难题,却绝不认同他拿“难度大”当遮羞布,掩盖自己三年尸位素餐的事实。
“从无到有难?”陈秀珠向前半步,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喧闹的馄饨摊,“难的是潜心钻研、反复调试,不是让你拿着大学生的名头混日子、耗经费、拖进度!正因为是全新品类,厂里三年来,源源不断给你拨专项经费、送实验原料、腾专用实验室,所有资源优先倾斜你一个人。你拿着最好的条件、最高的学历,三年时间,连最基础的配方分层、稳定性问题都解决不了?”
陈秀珠笑了一声:“这不是项目难,是你人不行!”
夏永福想说什么,陈秀珠打断他:“三个礼拜。我要是做不出来,拜你为师,给你做专职助手,听你调遣。怎么样?”
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有人说:“夏工,收了陈工做徒弟,以后她的功劳可都是你的了。”
“是的呀!以后她的运气,全是你的了。”
“夏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了呀!”
有人冒出一句:“陈工说做不出来,给夏工做徒弟,可要是陈工搞出来了,难道夏工给她做徒弟?”
陈秀珠笑了一声:“搞出来么,就搞出来了呀!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厂这个项目立了三年,三年了,出个成果,天经地义的呀!现在这个项目不出成果,上头没有追究,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秀珠不是一时冲动赌气,更不是单纯想赢这场口舌之争。
她是借着这场当众对峙,光明正大拿下洗涤剂项目的主导权。
上辈子的白海豚能海阔鱼跃,但是小白鹭却折翼陨落,不是没有道理。
国企固步自封、效率拖沓,做多做少一个样、做好做坏一个样。很多优质项目、潜力产品,就是因为负责人能力不足、尸位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