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生伸手揽住陈秀珠的肩,带着她回了家。
王冬生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尾,连忙抬手想去替她擦泪痕:“别把他当个人就行了。”
陈秀珠抬手,推开了他的动作。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委屈酸涩,还带上了笑意:“给我块毛巾,我擦一擦脸。”
王冬生微微一愣,看着她转瞬即逝的情绪转换,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秀珠看着他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弯眸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
“傻子。”她轻声吐槽,接过王冬生递来的干净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我不是真的被他骂哭的。”
陈秀珠把毛巾递给他:“我就是要让整条弄堂的人都看见,我帮我爸报恩,他又要我给建民找工作,我不肯他扬言要去我们日化厂找领导闹,毁我名声、说我忤逆不孝。我今天这几滴眼泪,就是铺垫。日后他真敢去厂里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今天所有的街坊邻居,都是我的人证。我要趁着我还没当上领导,先把这一家子包袱甩了。”
上辈子,她一而二再而三地被这家人捆绑,一次次去求宋明哲,让他安排自己的弟弟妹妹。每一次她下定决心跟这个烂人分开的时候,又是被这一家子拖回来。
这辈子,就凭她在广交会的表现,上升通道已经打开,她可不能再被这些吸血蚂蟥给缠上,尽早解决一大家子,不再来往才是。
“原来是这样。”
门口传来敲门声,伴随着林嬢嬢的声音:“冬生?秀珠?你们在吗?”
王冬生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林嬢嬢一进门就拉住陈秀珠的手:“哪能?没什么吧?”
陈秀珠摇头:“嬢嬢,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她抬眼看向林嬢嬢,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斟酌:“嬢嬢,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就是怕为难你。”
林嬢嬢立刻摆手:“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秀珠定定开口:“你能不能跟爷叔提一提今天的事,说说我爸今天的所作所为?让爷叔去他们工厂说一下我们家的事。”
张木匠和陈根兴同在二轻局下属的国营家具厂上班,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根兴的师傅是装配车间的主任,再过一个月就要正式退休,现在陈根兴刚接了这个位子,还没有稳。
“你想干什么?”林嬢嬢问她。
“敲掉他的位子,让他有苦说不出,以后不要再来找我。”陈秀珠看着林嬢嬢,“不让他疼到彻骨,他是不知道怕的。”
这个岗位,陈根兴盼了好几年了。
林嬢嬢迟疑了一下:“可就凭你爷叔说那么几句,就算是工厂全传遍了,也不会对他有影响。”
“我会让他有的。”陈秀珠说道。
最近广交会刚刚落幕,今年上海交易团整体大获全胜,所有参展单位的交易额全线上涨,行情极好。日化厂更是翻了将近四倍的交易量,是整个轻工系统的标杆。市里马上要开盛大的庆功表彰大会,所有参展企业、归口单位的领导、骨干全部要到场参会。陈秀珠作为日化厂的核心技术骨干、本次展会的立功人员,要上台做代表发言、作工作报告。
家具厂归二轻局,归口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代销出口,看似和一轻局的日化厂不是一个系统,但本次广交会同属上海交易团,所有参会企业、进出口公司领导都是互通人脉、同坐一席。轻工品进出口公司的李主任很喜欢自己,这次展会她立下大功,领导对她格外看重。到时候庆功会结束,她只需随口提一句家中琐事,请领导帮忙过问一二。
李主任一句话,就能对接上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和二轻局的分管领导,顺势让家具厂内部自查作风、整顿纪律。
陈根兴刚刚接过车间主任的班,还在考察期,他苛待陈秀珠,领导肯定不舒服,但是父母对子女怎么样,是私事,他们没办法多说什么。如果是为了已经分配好工作的儿子走后门,而且闹得全厂都知道了呢?领导撸掉他,不是名正言顺的?
这个事情说完,林嬢嬢说:“行,你有成算就行。你怎么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
“嬢嬢,你和冬生、王家姆妈一样,都是对我最好的人。这点东西算什么?”陈秀珠说得情真意切。
可惜好人不长命,上辈子林嬢嬢得子宫癌走了。陈秀珠想到这个有些头疼,自己要怎么才能让嬢嬢预防性切除子宫呢?算了,算了,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也不着急一时。
林嬢嬢听完陈秀珠心里的全盘打算,彻底放下心来。她转头瞥见一旁安安静静站着、满眼都是陈秀珠的王冬生,顿时笑了,拍了拍大腿打趣道:“哎呦,我真是半点眼色都没有,硬生生在这里当了半天电灯泡!你们俩好不容易得空碰面,不出去逛逛马路、看一场电影?”
王冬生老实点头回话:“本来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