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点头,在前面走,陈秀珠跟在后面。
走进宋家院门,走进客堂间,还未靠近老太太卧床的房间,一股混杂着屎尿、汗臭、腐朽与闷气的异味,扑面而来,浓重呛人。
上辈子,老太太第二次中风瘫痪,是她衣不解带、贴身伺候,日日擦洗翻身、换衣换被褥、开窗通风,精细照料之下,老太太干干净净、无褥疮无异味,硬生生又安稳活了三年多。
可这辈子,一个月还不到,老太太就衰败得如此彻底,房间脏乱恶臭,人也油尽灯枯。
她险些被这股浊气呛得窒息,若是可以,真想直接罩个毒气面罩,这味道实在刺鼻难忍。
她压下心头杂念,稳步走进屋内。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光线微弱,空气浑浊压抑。
宋家人都守在老太太房间里,房间里还有陈秀珠的奶奶,和她的爸妈。
陈家老太到底跟宋老太太那么多年的主仆情分,她的太太临终,肯定要来的。
陈家老太握住宋老太太的手:“太太,您是好人,当年若不是您,我们家根兴早就没了,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着。秀珠这孩子性子太倔、太硬,您都这般模样了,还心心念念惦记她,是她不懂事。”
躺在床上的宋家老太太,面色灰败,气若游丝,整个人脱形干瘪,早已没了往日体面精明的模样。听见脚步声,她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费力望向门口。
看清是陈秀珠,她干裂泛紫的嘴唇微微颤动,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微弱地唤着:“秀珠……秀珠……”
她艰难抬起枯瘦的手,想要去拉她,。
陈秀珠走近,却在距离床沿一米开外的地方,不再往前半步,姿态疏离。
陈家老太见她这般冷淡疏离,连忙松开老太太的手,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旁,伸手拉扯她的胳膊:“你往前站站!你阿娘都这样了,最后的念想就是你,到她身边去。”
陈秀珠任凭陈家老太拉扯,脚步分毫未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就好。”
宋老太太死死盯着站在一米开外的陈秀珠,攒着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艰难挤出一句含糊的话:“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和……秀珠说话。”
宋明哲、吴慧、宋兴业几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老太太最后的心愿。
陈家老太连忙上前,悄悄拉了拉陈秀珠的手腕,劝道:“秀珠,别再犟了。你阿娘撑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见你,她想说什么,你安安静静听着就好,别再跟她闹脾气,让她走好。”
陈秀珠淡然开口:“要是非要我凑过去,那我就先走,你们留下来陪她吧。”
老太太见状,连忙虚弱出声,拦住陈家老太的规劝:“阿大妹……别为难孩子……我就想跟秀珠,单独说两句话。”
说完,她抬了抬手指,指向房门:“关门。”
众人见状,再不敢多言,纷纷转身退出房间。
宋明哲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陈秀珠,带上了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木门合拢。
原本就不流通的房间,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空气,那股混杂着屎尿、腐朽、闷热的恶臭瞬间死死包裹住整间屋子,浓烈得直冲鼻腔。
陈秀珠眉心蹙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方才吃下去的椒盐小黄鱼、热饭菜尽数顶在喉咙口,险些就要吐出来。
她强压下生理性的不适,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半睁着浑浊的双眼,目光死死锁在陈秀珠脸上,她静静看了陈秀珠许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句:“秀珠……你是重新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