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家里!姆妈常年腰不好,干不了重活,阿娘年纪大了身体也虚,这几天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孩子发烧刚好三天,身上又起满疹子,痒得整夜哭闹,我天天抱着他跑诊所、熬药、守夜,从早忙到晚,洗衣做饭、带娃顾家,一刻都没有停歇!”
她死死盯着宋明哲,泪水不停滚落:“我熬得整个人快垮了,现在你在外头闯了祸、丢了前程、受了委屈,回来就把所有怒火、所有怨气全都撒在我身上?凭什么?所有错事都要扣在我头上,我到底欠你什么了?!”
屋内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裘素心悲愤的质问,回荡在狭小的客堂间里。吴慧和宋老太太站在一旁,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看着歇斯底里的两人。
可裘素心的辩解,不仅没有安抚到宋明哲,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积压的悔恨与不甘。他听着眼前女人的抱怨琐碎,再想起广交会上所有人的嘲讽、对比,心里的落差和不值瞬间翻涌成滔天巨浪。
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崩溃:“你累?你辛苦?可秀珠在的时候,家里从来不是这样!秀珠在这个家的时候,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她不光要天天上班挣工资、扛工作压力,家里所有家务、大小琐事,从来不用任何人操心!
她比谁都忙,比谁都累,可她从来没有一句抱怨!非但顾家能干,她还挤出所有空闲时间自学英语、钻研技术!你知不知道?这次广交会,她站在外商面前,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落落大方、从容自信,比厂里专门的外贸干事要专业、还要出彩!”
他想起广交会上众人的议论,想起旁人惋惜的眼神、嘲讽的语气:“所有人后来都知道了,这么漂亮、聪明、能干的女人,是我宋明哲的前妻!人人都围着问我,问我到底是有多糊涂,才会把这么好的老婆亲手推开!他们一个个说我眼瞎、不知好歹、忘恩负义!所有人都在替秀珠不值,都在笑话我蠢!”
宋明哲身形摇晃,语气里满是憋屈,还有无尽的悔不当初:“这次在广交会,张强一次次翻旧账、羞辱我、拿秀珠刺痛我,故意挑起事端。我为什么要跟他吵、跟他打?我是为了维护你!我是不想让人继续揪着我的家事嘲讽,不想让人说我娶错人。”
“我为了你,挨了一酒瓶,头破血流,被学校处分、遣返,丢了留学、丢了工作、丢了前途!”
这句话成了压垮裘素心的最后一根稻草。裘素心双目赤红,对着宋明哲歇斯底里地大吼出声:“前途尽毁?宋明哲!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是我让你拿着陈秀珠的钱,跑来找我的。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陈秀珠不会生孩子。我怀了孩子,你们打的算盘?你敢说你忘了?!”
裘素心双目猩红,不顾一切地嘶吼,全然不顾隔墙有耳:“你当初打得好主意!你说,你在读书没办法跟陈秀珠离婚,如果你离婚,陈秀珠去学校闹,你的前途全没了。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把孩子领回家去,想办法让陈秀珠辞职,在家带孩子,做家务。等你出国两三年,孩子也四五岁了,可以上幼儿园了,那时候国内单位只会求着你回来。你再跟陈秀珠提出离婚,她再闹,也影响不了你。”
这话一出,屋外天井边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邻居们只知道宋明哲婚内出轨、抛弃原配,晓得陈秀珠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从来不知道宋家竟然藏着这么恶毒的心思。众人面面相觑,一张张脸上满是震惊。
晚来几步、刚挤到墙边的林嬢嬢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忍不住低呼出声:“让秀珠辞掉工作,那是铁饭碗啊!现在要等一个岗位有多难?到辰光,秀珠一个没有工作,离了婚,还不能生的女人,要怎么活?伊拉是要把她逼上绝路啊!”
“我讲这一家人心黑,原来比我想得还要黑。打的这种缺德主意,这是要把秀珠这姑娘的血肉都榨干吃掉啊!”
“册那,原来资本家真的是要吃人的。”
终于墙壁另外一边的人再也忍不住了,讨论声越来越大,终于屋里的人听见了。
原本还只顾着互相争吵的宋明哲、吴慧和宋老太太,骤然脸色煞白。
一家子吵架,完全忘了墙壁单薄,根本挡不住声音。
这些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透露半分的龌龊算计,是宋家最大的家丑,是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黑料,此刻被裘素心毫无保留地吼了出去,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邻居耳边。
可情绪彻底失控的裘素心,早已收不住嘴,依旧嘶吼着控诉:“你现在怀念陈秀珠了?当初你是怎么算计她、怎么欺负她的!你为了你的前途,为了你的私心,你把她当什么?我是活该,陈秀珠更是无辜!你现在后悔,晚了!”
宋明哲本就头昏脑涨、心神俱裂,羞愤难当,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捅出天大娄子的裘素心,冲上前,双手死死攥住裘素心的脖颈:“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