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世界安静了一秒。

    脸上残留的水汽仿佛一瞬间蒸发殆尽,烧灼着虞迟夜的面部神经。

    疲惫使她精神涣散,视觉朦胧。柔和的灯光里那张开的双臂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蛇,即将倾吐着罪恶的低语,缠绕住她的步伐,将禁忌的苹果送进她的口齿之中。

    她的想法真的这么明显吗?

    虞迟夜看着眼前这个宛如会读心的男人,大脑几乎追赶不上嘴巴,呆呆地感叹:“……这么敬业啊。”

    盛驰青脸上再次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她分不清是无奈的默认还是克制的犹豫。

    他该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但虞迟夜不想听,她已经很努力地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精致服帖的衣服到底是自己下血本买的,还是哪位姐姐为他打造的了。

    占有欲作祟时,她抗拒他可能会说出来的一切话。

    趁他还没开口,她迅速钻进他怀里,脑袋往上一抬,恰好抵住他即将打开的下颌,像个得意使坏的恶作剧大师,

    她就这样用头顶锁住他的喉,脆声问:“盛驰青,我加班前说你可以离开了,但你却没走,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对吧?”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

    喉结震动,说话时声音在头顶和耳边环绕:“当然。”

    “所以你现在是我的了。”她霸道地作出单方面的决定,“你只能听我的话,不许再用这种方式生活。”

    盛驰青:“……”

    虞迟夜从他怀里拉开距离,仰头,一脸严肃。

    “沉默是什么意思?不愿意?还是说你就是想走捷径?”

    她撑着困意,苦口婆心地对盛驰青说,“你知道这年头经济下行就业形势多严峻嘛?人人都想走捷径,但捷径上也站满了人,不能因为缺钱就丧失了自己的底线啊!”

    她前段时间还看到表姐夫在处理某个子公司高管的出轨丑闻。

    表姐在群里和两个哥哥感慨,说以前又送房又送车,大把钱养在国外,现在这些高管连钱都不出,安排人家到自己公司上班,抠门得要死。

    “资本家都是唯利是图,把人吃干抹净不做人的!你这么好看这么年轻,如果清清白白就不要误入歧途。”

    她双手捧着盛驰青的脸,睁大眼睛,最后又把自己加班的怒气宣泄了出来——

    “我最讨厌资本家了!”

    在家里说这种话会被全家人翻白眼,在这里她放心大胆地骂了出来,甚至挂在盛驰青身上,如数家珍地跟他吐露公司各种剥削压榨劳动力的操作。

    高强度加班、无调休双休、早晨必须按时打卡且没有明确数据记录真实加班时间、最忙的时候每天睡不够四小时、各种群聊分化同事、各种kpi绩效制度离谱……

    越说越气,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盛驰青身上。

    盛驰青低头,看她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把他当公司贱人捶打,说累了就把头一埋,贴着他的心脏,眼眸微微闪烁。

    这似乎回到了他们一度熟悉的状态。

    不在同年级,没有共同好友,也几乎从未有交集,但偏偏能在僻静的角落里偶遇,仿佛对方是学校里独一无二属于自己的树洞。

    他们都觉得对方很自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态度,于是无所顾忌地用最恶劣的话语倾诉,不需要安慰和理解,只是单纯需要将那种积压得摇摇欲坠的折磨说出来而已。

    坦诚的是情绪宣泄,诉说内容却有所保留,以至于分别多年也只能靠模糊的印象去勾勒对方的人生。

    他盯着虞迟夜的发顶,感觉自己拥着一具已经被泥泞禁锢的身躯。

    她孤单地站在无形的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用力抓着他的双臂。

    她说:“我有一次请假去看精神科,因为那段时间我一听见工作消息的提示音就开始恶心作呕,查看消息前呼吸就会变得紧促,医生说我量表有焦虑还是抑郁……可我没空看清诊断病例上的每个字,就得拿出电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处理工作。”

    她说:“上半年我连续几个月都在非经期异常出血,医生说是长期熬夜和精神压力大导致的内分泌失调,可是我连医嘱的充足睡眠都做不到。”

    盛驰青的手不自觉越过了肩胛与背脊,从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渐渐变成紧紧抱着她。

    从吃饭到回来,加班到现在,她的情绪起伏几经剧烈变化。

    她尽力调动自己,维持工作状态的冷静理性,实际上身体早已承载不住这种负荷了。

    也许,支配她来撕咬自己的并不是欲-念,而是应激。

    她生病了。

    鼻息的热气在盛驰青隐隐抽痛的心尖汇聚,他咽下了之前所有想要澄清的话。

    难不成要对她说——“对不起,我不是你想像中的破碎可怜为钱出卖自己的人,我来自远蘅集团,是你最讨厌的万恶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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