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哪有吃一剂药就能让哑巴开口的神术。”
“原来是用巴豆催泻,把孩子折腾得脱了水,这才逼得叫出声来。”
“亏我还想带我家铁蛋来看积食,这要是吃了巴豆,岂不是要送命!”
“官家小姐哪里懂得民间疾苦,全拿咱们的孩子当试药的靶子呢!”
侍郎府里的管家不知何时也混在人群里,脸色阴沉地哼了一声。
“昨夜回府,小公子确实腹泻不止,浑身发虚。”
“若非院判大人及时送来人参保元汤,哥儿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街坊彻底变了脸色。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连连后退,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江婉舟气得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红纸大骂。
“放你们的狗屁!这方子分明被人偷梁换柱改了底稿!”
“我们开的是雷丸和鹤虱,根本没有巴豆!”
太院判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江姑娘莫要信口雌黄。”
“这药方底稿是大理寺差役从你们桌案上当场取下的拓本,上面还盖着你们育儿堂的收药印信。”
“雷丸鹤虱?那是打蛔虫的下等方子,岂能治得了失语重症?”
“林掌药,你年纪轻轻便贪恋虚名,拿猛药博取一时之效,老夫今日参你一本,乃是替天行道!”
林昭昭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张红纸。
对方下手确实狠辣。
印信是真的,墨迹是昨夜的,连抄录的字迹都模仿了七八成。
她若现在出言争辩,根本拿不出半点证据来推翻太医院的定论。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责声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退钱!把前日看的平安脉银子退回来!”
“什么活菩萨,分明是个卖假药的骗子!”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半个烂菜叶子啪地砸在育儿堂的门楣上。
周大牛抄起门闩就要冲出去,被林昭昭一把扣住了手腕。
“大牛,退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叫人不敢违逆的冷硬。
周大牛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他们欺人太甚!”
“由他们说。”
林昭昭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堂。
原本排到门外的求诊队伍散得一干二净,连桌上的茶水都凉透了。
一上午过去,前厅连一个问药的人都没有。
到了午后,城东几家药铺的伙计甚至借故断了育儿堂的熟地和当归。
柜台里的铜钱匣子空空如也,连日常买柴火的铜板都凑不齐。
江婉舟坐在条凳上,双手抓着头发。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真要把咱们活活饿死在京城。”
“名声臭了,药材断了,连病人都吓跑了,往后还怎么开门。”
春杏蹲在门槛边抹眼泪,手里攥着账本。
“今儿半两银子都没进项,明儿后库的粗米便要见底了。”
门外的锣鼓声早停了。
那面写着假方子的红木牌子,还大喇喇戳在育儿堂斜对面。
太医院的两个小医官换了便袍,坐在茶摊前剥花生。
两双眼睛时不时往这边扫,防贼一样盯着大门。
春杏拿抹布狠命擦着柜台,木板快擦掉一层皮。
“后街张屠户方才绕着咱们门前走,白白多拐了半里路。”
秀娘低着头挑拣药渣,眼圈乌黑。
“城北那家相熟的生药铺子,方才把咱们定好的生姜全退了。”
江婉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掔。
“老匹夫这是要绝了咱们的生路,真当京城归他太医院管了。”
林昭昭坐在案前,手里翻着昨夜记下的册子。
指节在丰庆斋三个字上停住。
对方做得极干净,连买通偷方子的人都没留半点痕迹。
可只要点心是吃进肚里的,事情就遮掩不全。
正琢磨着,外头门槛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只沾着黄泥的小缎鞋试探着探进门槛。
五岁的小公子探头探脑,正是昨日最早被救治的侍郎家哥儿。
后头还跟着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
三个娃娃穿戴得齐齐整整,趁着前头大人不注意,竟溜了出来。
小公子手里攥着个咬了半拉的蒸饼,迈着小短腿跑进来。
“昭……昭昭姨!”
孩子舌头还不大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