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把写好的宣纸递给秀娘。
“再去佥事府里,将装点心的红木食盒一并带回来。”
秀娘应声出门,不多时外头传来木门轻扣的响动。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歪了歪。
林昭昭从药匣底层摸出两个小瓷碟,摆在案台正中。
江婉舟在旁打了个呵欠。
“这点心若真有鬼,送糕的人怕是早已灭了口。”
林昭昭没接话,只把银针探进烈酒里滚了一圈。
前朝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这些暗桩做事向来是一环扣一环,绝不会平白送上破绽。
过了半个时辰,周大牛揣着油纸包跑回后院,额头上全是汗珠。
油纸包展开,里头是半块受了潮的白奶糕,闻着满是甜腻的杏仁气味。
林昭昭取了银刀,小心剔下糕点边缘的一层奶皮。
奶皮落在白瓷碟里,被她滴了两滴滚烫的姜汁。
白腻的粉末受了热,渐渐化开成一滩浅黄色的浆水。
浆水当中浮起三四粒比芝麻还细小的灰黑圆点。
江婉舟端着油灯凑过来看。
“这就是那虫卵?”
林昭昭拿细竹签挑起其中一粒,放在铜镜上借着火光细看。
圆点受了姜汁的辛热,外壳竟然裂开一道微细的缝隙。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线从缝里探出头来,微微蜷缩着。
这东西见热即生,进了孩子暖融融的肠胃,三五日便能成型。
江婉舟看得直皱眉头。
“这等阴损伎俩,若是进了宫,内廷的皇子公主也难逃此劫。”
林昭昭将瓷碟盖上玻璃罩子,心头盘算得分明。
如今单凭自己的女官身份,若是贸然闹将起来,反倒给太医院落下把柄。
她得先把物证封死,明日辰时直接去大理寺找萧德递折子。
萧玉珩还在宫中当值,只要大理寺接了按院的签押,这案子便能捅到御前。
她铺开素宣,提笔将糕点配料、虫卵形貌与拔毒脉案写得详详细细。
写罢,她把药方、陈情折子连同那半块奶糕锁进红木小药箱里。
“今夜婉舟回去歇着,秀娘守着后厢房的孩子。”
林昭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大牛在前堂横榻上睡,门栓落死,谁来敲门也莫要应答。”
众人各自领命退下。
后院的炭火慢慢弱了下去,院子里只剩秋风刮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后半夜丑时三刻,前街的打更梆子敲得发沉。
一道极细微的撬动声在前厅侧窗响起。
窗棱上的木栓被一根极薄的生铁片轻轻拨开,没有惊动门后的门铃。
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干瘦身影顺着窗框滑了进来。
来人的布靴底子裹着两层羊毡,踩在青砖地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周大牛在通铺上扯着呼噜,睡得极沉。
黑影绕过横榻,直奔柜台后头放脉案的红木矮柜。
那柄生铁片在锁扣上轻轻一旋,黄铜锁头应声而开。
黑影伸手探进暗格,将那只盛着毒糕与虫卵的红木小箱揣入怀中。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长桌上摊开的几张药方底稿上。
那上头是林昭昭给侍郎家哥儿开的温阳驱虫汤剂。
黑影从袖袋里摸出一支极细的炭笔和两张泛黄的熟宣纸。
他照着林昭昭的笔迹,飞快地在纸上涂改涂抹。
原本方子里的雷丸三钱,被改成了性烈破气的巴豆霜五分。
鹤虱二钱换成了大寒泄下的大黄三钱。
驱寒温胃的生姜浓汁,生生被添成了伤损脾阳的寒水石五钱。
这几味药调换过去,原本救命的驱虫方,瞬间变成了能要幼童性命的虎狼猛药。
黑影把改好的假方子塞回桌案正中,压在青玉纸镇底下。
做完这些,黑影退回侧窗,整个人钻入浓黑的夜色当中。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薄霜。
秀娘端着铜盆推开后院通往前堂的小门,一眼瞧见地上的脚印。
泥水混着落叶,在青砖地上印出一行浅浅的泥渍。
秀娘手里的铜盆险些脱手,赶忙快步奔向后厢房。
“姑娘!不好了!”
林昭昭披着夹袄快步走出来,脸色平静。
她疾步来到长桌前,伸手拉开抽屉。
那只装有半块雪花膏和活虫标本的红木匣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婉舟也闻声赶来,抓起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