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个星期,大多数活下来的人都脱离了重伤的阶段,有的人能行走,已经离开了,现在只剩几位老人,和一些新晋的因为打架斗殴受伤的流浪汉还留在小巷子里。
内特很快跟着赫斯医生检查完所有人的状况,他询问刚刚拆下绷带的老奶奶:
“您感觉好些了吗,奶奶?”
老人笑着摇摇头,稍微挥了挥枯柴般的手:“这条手臂就这样啦,小公子。好不了的。”
“您的手臂骨折已经开始愈合了,大概再过一个月就能好了。”
“那就最好不过啦,我得赶紧去拾荒,不然没钱啦。”
“您没有子女吗?”
“儿子几年前病死了,儿媳妇也不知去哪啦……老啦,只能这样啦。”
内特闷不作声,几条银色的丝线突然从他的身上延伸出来,缠绕上老人的手臂。老人吃了一惊:“咦?好像不痛了?你做了什么啦?”
内特不动声色地捂住自己的右臂,他刚刚把老人的痛觉用精神之线的能力分享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对老人来说,身上的痛感立刻减轻了。
“我说过,您快好了,放心休息吧。”内特说,“我会推荐您去救济院,圣山教堂会接济您这样的孤寡老人的。”
“你真是好心肠呀,公子……”
内特没再说话,快步从开始假寐的老人身边走过,赫斯正站在小巷外不远处,一边抽烟,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直接给她钱。”赫斯说。
“我就算给她钱,又能帮她多久?会不会被人抢走?我能给所有穷人钱,大家就都富裕了吗?”
“想不到你想得挺清楚。当初在婚礼上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蛮不讲理。”
内特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
赫斯把烟扔到地上踩灭。
“我当时受主教邀请,在角落里有个位置。”赫斯说,“海森堡将军对所有人下了封口令,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才同意你当我的助手。”
“老师——不允许您们讨论那场婚礼?”
赫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内特一眼,把手揣进口袋里。
“这些话我不确定说了会不会后悔,因为我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您可以不说。”
“不是谁都有你那样的好身世,内特。”
“如果您只是想奚落我——”
“——也不是谁都能在帝国大将军的婚礼上公然拒绝对方。你为自己思考的结果坚持了自己。”
“即使你思考的答案要你违背权威,带来死亡,让那几位——或许是你的朋友吧——也不幸,你也依然坚持做了。这是比离经叛道更大胆的强烈的意志。”
“我可以理解为您在夸我吗?”
赫斯瞟了一眼他捂着的小臂。
“我不赞成你的行为。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有时候正确的选择,也会带来伤口,甚至永远不会愈合。”
“您的鼓励真是别出心裁。其实我觉得小臂没那么痛了。”
赫斯摆摆手:“我要回医院了,这里没有需要我的工作了,明天我不会来了。”
内特愣了一下,赫斯医生不再来了?那自己该怎么办,继续呆在家里他会疯掉的,他还能做什么?
似乎看穿了内特的不安,赫斯慢吞吞地说:“我认为,你和将军都是时候结束逃避,该面对彼此了……”
彷佛赫斯医生未卜先知,内特乘坐安吉尔回到德尔斐的海森堡庄园,他刚从安吉尔的背上跳下来,就知道他的老师、名义上的伴侣——海森堡将军回来了。
并不是管家告诉他的,而是因为再明显不过的——在庄园靠近树林的湖泊的另一侧,一条体长接近五十米的黑色翼龙正趴在湖畔休息,双翼搭在地上,俯身喝水。
霍顿,翼龙之王,独属于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的坐骑。
安吉尔喜悦地鸣叫几声,拍拍翅膀就飞过湖面,到霍顿旁边去了。霍顿低头瞥了一眼安吉尔,两条翼龙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这条没心没肺的翼龙,完全不明白主人焦虑的心情。
内特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小臂上,走进庄园正厅。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好看,浑身都是泥土和血污,在思考要不要先传送回自己的房间,洗个澡再说——
那个高大的男人侧对着他坐在壁炉旁的长椅上,军装整齐地挂在衣架上,穿一件叠色的高领毛衣。他的长腿交叠搭在一起,一手撑着侧脸,正闭眼假寐。男人眉眼锋利,鼻骨高挺,神色不怒自威,听到自己进来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内特可以看见对方在光线映衬下爱尔兰灰的眼瞳,只是他的眼眶下看起来有些乌青,似乎情绪并不好。
内特想,他似乎在等自己。
自那场血色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