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在那场地狱般的婚礼上, 内特拒绝了老师。他无法承认自己能与老师并肩前行, 因为他无法理解海森堡。老师给了自己很多很好的东西,财富、名利、安全感,可是内特需要的不只是这样。
自我, 为了维持自我而活着,哪怕死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所以, 他伤害了老师,伤害了更多信任自己的人, 由此引发了混乱, 害得格劳斯死去, 罪门也生死不明。
内特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去, 初秋清晨的空气很冷,海森堡庄园的一切静悄悄的。仆人把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 几位近卫军沉默寡言地守在庄园的门外。
内特曾以为这些人会在婚礼的变故发生后对自己心怀不满,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 对自己每天的去向既无询问也无阻拦。
当然,可能是他们中有巡查类的纹章, 会每天远程监督, 把自己的行程汇报给海森堡将军也说不定。
是的,【汇报】。
那就是因为, 从婚礼结束后的那天至今,一个月了, 内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名义上的伴侣威斯汀·海森堡。
那时他们的宣誓刚刚结束,海森堡就头也不回地大步从圣山教堂离开了,甚至没再看内特一眼。内特原本以为老师可能是忙于处理现场的伤员,但是他回到新家,等了一天,一周,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海森堡将军早就乘翼龙前往王国的南方前线,去边境巡逻指挥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和自己结婚不是老师的愿望吗?为什么自己同意后,反而却不再见自己了?是因为自己当众拒绝了老师,所以反而厌恶自己,不想再见我了吗?可是如果讨厌自己,为什么最后又会同意我的誓言,和我结成了这貌合神离的伴侣?
说到底,现在的我在老师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一个表里不一的骗子,一个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同意结婚只是怜悯自己哀求的样子,实际上因为太讨厌自己,所以连见面都觉得恶心了?
内特每每想到这些事,心里就泛起一阵痉挛地疼痛,可是思考这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只会徒劳地让他的心灵愈发不安。
没有人来找他,海森堡将军也好,皇帝、议会,他曾经熟悉的一切彷佛一瞬间离自己远去了。或许是有人把婚礼上那些传言压了下去,他听说近卫军把黑龙和弑君者的出现定义为“龙族、精灵有蓄谋的公然反叛”,所以从结果来看,自己并没有受到牵连。但是只有内特知道,他宁愿受到什么惩罚,而不是如现在这样,被所有人【遗忘】了。
被孤立的痛苦、伴侣的漠视、自我愧疚的负担让内特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他无法再忍受留在庄园里,甚至晚上独自的睡眠也变得困难。他经常从浅眠中惊醒,浑身是汗,感觉黑暗里、窗户外总有眼睛在看着自己。
内特早早梳洗起床,沿着屋外的湖泊行走,听见几声熟悉的鸣叫,一条橘色的翼龙就从湖的对面振翅飞过来,落在他的面前。
“早上好,安吉尔。”内特摸着翼龙额头的鳞片轻声说,然后翻身跳到翼龙的后背上。安吉尔咕咕地回应几声,振翅起飞。
安吉尔载着内特落在圣山教堂不远处的圣山脚下,教堂现在还在重建,所以没有人来作礼拜,而是在亚斯提都的另一端的教堂集会,所以这里相当冷清。内特穿过砖石凌乱的广场,在教堂外的不远处有一条临时清理出来的街道,那是个医院——许多人在婚礼上因为踩踏而受伤,又无钱去医院医治,就聚在这条临时的巷子里。
一个中年医生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检查伤口,他抬头看了内特一眼,推了下眼镜:“没想到你又来了,公子。”
“早上好,赫斯医生。”
赫斯医生平时在医院工作,有时候没有排班,他会来教堂给穷人看病。内特在不久前得知这些伤者的情况后,立刻决定做些什么。药物由教会严格管制,内特不方便直接购买大量药物,也不想再引起争议,所以他每天早上没什么人的时候,会悄悄来这条街道帮忙,给医生打下手。
起初内特还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自己的贵族身份引人非议,不过这些病人本就伤势严重,根本没人管自己是谁;首都的上流阶级对自己都避之不及,除了主教在得知自己来的时候摇了几次头外,没有人明确地反对他。
每天赫斯医生会指导他如何做最基本的处理,哪些人没救了,哪些需要包扎。最初的几天是最严重的,许多重伤的人因为伤口感染,很快死去了,他们的尸体第二天就见不到了;剩下的人则在生死线上徘徊,内特需要尽快地清洗他们的伤口,把骨折的手臂用绷带固定住,少数人有机会,洒上消炎的药草。
起初内特很不适应,不习惯满手血污,臭气熏天;但他很快投入其中,甚至短暂地忘记自己是谁。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给人更换纱布,清洁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