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恼羞成怒,甩开搀扶的宫婢,一心想逃离这座让她无地自容的宫殿。
“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
宫人紧随其后,慌慌张张地追出。
龙榻上的皇帝沉声咳嗽起来。
方才太子那番不留情面的质问他都听见了。
皇帝没有力气再如从前那般怒斥逆子,指着魏贵妃骂她妖妃孽障祸乱宫闱。
人之将死,油尽灯枯,朝政由太子亲自掌握,他这个傀儡皇帝的性命也走到尽头了。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指向裴嫣。他要太监去把孩子夺过来,抱到龙榻前,让他亲自看一眼裴嫣诞下的这个孽障,这个流淌着魏朝血脉的孽障。
总管太监跪在榻边,看见皇帝的脸色,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他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快步朝裴嫣走去。
“公主,陛下想看看小殿下,您让老奴抱过去,陛下看过一眼之后,老奴便会给您抱回来……”
裴君淮不留情面,伸手推开他,把裴嫣护在身后。
“皇孙早产体弱,父皇病气重,孩子受不住,莫要抱过去。”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医瞠目结舌,脸上藏不住震惊。
太子殿下最重礼数,从不逾矩半步,在陛下面前从来恭顺有加。今日为了护着温仪公主,却敢这般直白地嫌弃陛下!
皇帝怒火中烧,咳嗽得愈发剧烈了。
裴君淮目视父皇,面色平静,护着裴嫣分毫不肯退让。
“父皇,儿臣携妻儿回宫,不是给您看孩子的,而是要为裴嫣与孩子立威。从今以后,谁也不能怠慢欺辱他们,若有违者,便是斗胆冒犯天家威严!”
“你、你……”
皇帝耗尽力气,艰难抬起手指着朝裴嫣,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抓住一个承诺。
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那件事,便是男人的脸面尊严遭到魏贵妃的羞辱。
裴君淮看着皇帝伸出的手。
他明白皇帝想做什么。
“父皇,儿臣不会答应的。”
裴君淮用力推开皇帝的手:“裴嫣是儿臣的妻子,她一定会成为新朝下一任皇后。”
皇帝气得怒火攻心,瞳孔蓦地剧烈震颤。
他怨恨地瞪着裴君淮,恨得目眦欲裂,浑浊的眼眸里光亮却在渐渐熄灭。
“陛下!陛下……”
太医跪着爬过去,颤抖着手试探脉息。
指底脉象死气沉沉,再无回天之力。
太医脸色惊变,哀声哭嚎道:“陛下驾崩了!”
宫人们跪了一地,哭声自宫阙间齐声而起。
丧钟奏响,穿过一道道宫墙,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昭告世人一个时代结束了,这座新兴的王朝迎来了新的帝王。
裴君淮在榻前缓缓跪下去。
他对着龙榻上衰老的帝王,端正行了一道礼,全了天家父子最后的体面。
“皇兄……”
裴嫣抱着孩子,想随太子一同跪拜,却被裴君淮忽然抬手拦住。
“你不必跪他。”
裴君淮抬眸,握住皇妹的手,字字珍重:
“裴嫣,不用再跪任何人了。今日起你便是中宫正统,与日月同辉,受众生仰望。”
他深深望着裴嫣,给出世间最重的承诺:
“你是孤的皇后,与孤共享万载千秋。”
第124章
皇帝驾崩,殿内众人跪了一地。
裴君淮沉着冷静,一片混乱之中,先行安顿裴嫣母子,招来心腹护送他们回东宫。
裴嫣心里清楚,这时候新君最是焦灼繁忙,如今局势混乱,她与孩子回到东宫安安稳稳待着,帮新君免去后顾之忧便是最大的助益了。
“皇兄,”裴嫣轻轻叫住裴君淮,“既如此,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
“去罢,晚上不必等我,你累了便歇息,孩子交给宫人照料便可。”
裴君淮扶着她,亲自将裴嫣送到殿门外,望着妻儿登上了马车,才肯安心回殿。
“禁军统领何在?传孤命令,皇宫九门即刻起全部封闭,禁军全体进入戒备,各宫门增派双倍岗哨,切莫在这等关键时候玩忽职守。”
皇帝驾崩,新君即日监国,严控京城内外动乱稳定民心。
禁军统领入殿伏地:“臣领旨。”
另有一队禁军分派去护着裴嫣,直至公主与小殿下平安抵达东宫。
怀里的婴孩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眸,好奇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小家伙不知道这座皇城里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些穿着铠甲的侍卫,侍立御道的宫人,每个人的脸上透着他看不懂的神情。
先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