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归来,再去青州接回公主便是。
这个安排,和裴君淮当初设想的差不多。他离京前就交待过,一旦有事,便往青州撤。那里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易守难攻,又有可靠的人守着,裴嫣待在那里,他可以安心。
裴君淮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的字很少。
寥寥几行,写得也很匆忙,不像第一页那样工整细致,倒像是仓促之间添上去的。
可这几行字,却让裴君淮如遭雷劈,瞬间僵住了。
“公主于邠州城外早产,胎位不正,产程艰难。幸得民妇相助,母子平安。小殿下早产,体弱,至今未闻哭声。公主安好,请殿下勿念。”
裴君淮的目光僵硬地定在那一行字上。
裴嫣早产,胎位不正,产程艰难……
这几个词,字字像钉子一样狠狠钉进裴君淮的心里。
裴君淮盯着慌乱仓促的字迹,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裴嫣早产了,还未足月便突然诞下了孩子。
他算过日子,明明还有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她本该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里,太医日日把脉,稳婆随时待命,由宫人精心照顾着,平平安安地生下他们的孩子。
可皇妹却在这等危急的时候,提前生产了。
她身边只有素夫人,没有太医,没有稳婆,在那种混乱的时候,在那种简陋的地方,独自承受着这些。
难产疼痛难忍,几同酷刑,信上几行字如锋利的刀子扎在裴君淮心上。
皇妹受不得苦,受伤时疼得掉眼泪,孕吐时难受得什么都吃不下,他哄着喂几口粥她便红了眼眶。孕期夜里睡不着时,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生怕给裴君淮添麻烦。
裴嫣这般柔弱,是如何熬过那一场艰难的生产的?
她那么怕疼的人,是怎么忍下来的?她疼的时候,有没有人握着她的手给予安慰?她害怕的时候,有没有人抱住她?
裴嫣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裴嫣身边。
皇妹疼的时候,他不在。她怕的时候,他也不在。
裴君淮的手颤抖着攥紧了那封信,攥得信纸都皱了起来。
他的心脏疼得喘不过气,疼得几欲裂开。
他不敢想象,裴嫣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该有多么害怕。
皇妹一定想他了。
她一定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皇兄。
可他不在,他什么都不知道,让裴嫣一个人承受了这些。
裴君淮的手颤抖得更厉害,那封信被他攥在手里,信纸的边缘都被他攥出了裂痕。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热得发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