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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静下来。

    裴嫣躺在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的门响了一声。

    皇兄进厨房了。

    裴嫣闭上眼,想继续睡,忽然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睡不着。

    皇兄下厨房煮饭,他能行吗?

    裴嫣知道那个灶台难用得很。

    农村的土灶,她学了多久才会用的。第一回生火,被烟呛得喘不过来,险些动了胎气。后来慢慢摸索,跟着周嫂子练了几日才终于学会了。

    柴要怎么架,火要怎么吹,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撤火,一样一样,都是裴嫣自己试出来的。

    皇兄呢?

    他从小在东宫长大,锦衣玉食,哪里用过农村这种土灶?怕是连灶膛怎么使都不知道。

    裴嫣睁开眼,心里惴惴不安。

    皇兄他……会不会把厨房烧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了。

    裴嫣越想越慌,越想越躺不住。

    她轻轻抚着肚子,低声和孩子倾诉,“你说,爹爹在厨房做什么呢?”

    小家伙酣然沉浸梦乡,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动乱。

    孩子不理她,皇兄也不在身旁,没人陪着叙闲话,裴嫣叹了口气,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算了,她亲自去看看。

    裴嫣下了榻,挑着灯笼往外走。

    刚走到厨房门前,便被一阵浓烟呛得直咳嗽。

    裴嫣捂着嘴,退后两步,眼泪都咳出来了。

    厨房里,裴君淮站在灶前折腾着什么。

    灶膛里的烟直往外冒,熏得满屋子都是。青年脸上沾了灰,衣裳上也熏出了黑印,哪里还有半点东宫太子矜贵清冷的模样。

    听见裴嫣的咳嗽声,裴君淮蓦然回首。

    看见皇妹站在门前,他脸色一变,快步奔了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裴君淮扶住裴嫣,把她往外带,“厨房呛人,你快些离开。”

    裴嫣被他扶着往外走了几步,抬起头懵懵望着裴君淮:“你把厨房烧了?”

    裴君淮面色有些不自然。

    “没事。”

    裴嫣看着皇兄脸上的灰,看着他一身的狼狈,又望向厨房里还在往外冒的滚滚浓烟。

    “这……当真不是厨房烧了?”

    裴君淮沉默一瞬,压低声音:

    “这件事不要告诉外婆。”

    太子望着裴嫣,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窘迫。像是做错了事,不想被长辈发觉。

    裴嫣看着皇兄,忽然忍不住想笑。

    太子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端正清雅,一丝不苟的,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这般真实的模样,反而拉近了这段时日两人之间冰冷的隔阂。

    裴嫣转过身,摸了摸小腹,背地里偷笑。

    厨房里乌黑的浓烟慢慢散了。

    裴君淮把她送回屋门口,让裴嫣等着用膳,自己又折返回去。

    等通完风,太子回到灶前,单膝屈起蹲下,继续烧柴生火。

    裴嫣没有回屋安睡。

    她站在门前,静静望着裴君淮。

    裴君淮蹲在那儿,身姿挺直,动作生疏得很。柴架得不对,火吹得不对,连火折子都使不利索。

    折腾了好一会儿,火还是没着起来。

    裴嫣看不下去了。

    她慢慢走过去,在裴君淮身边蹲下。

    裴君淮一愣,刚要说话,裴嫣抢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

    “要这样做。”

    她把柴重新架了一遍,留出空隙让风进去。然后吹着火折子,凑到柴上。

    火苗慢慢燃起来,裴嫣添了几根细柴,轻轻吹了吹,火便旺了。

    动作很熟练。

    熟练得让人心疼。

    裴君淮望着皇妹,望着她俯身生火的模样,心脏裂得生疼。

    皇妹从前哪里会这些。

    在东宫时,她连茶都不必自己倒。吃饭有他伺候,穿衣有他伺候,沐浴更衣都有他这个太子亲自服侍。

    裴嫣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用学会。

    可如今,她蹲在这简陋的土屋里,辛苦地挺着身孕,给裴君淮示范怎么生火。

    素夫人那日说,裴嫣给镇上的百姓看病,跟着邻居务农,什么脏活累活粗活,她都经受过。

    她学会了生火,学会了下地种菜,学会了在这穷乡僻壤里,把自己和孩子养活。

    这三个月,皇妹到底吃了多少苦?

    裴君淮深深望着她,心底止不住抽痛。

    裴嫣没能察觉皇兄的目光。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往灶膛里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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