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乖不乖,是他把你闹醒的么?”系好衣裳,裴君淮的手掌顺势覆在她小腹,轻轻抚了抚。
裴嫣摇头,小声道:“没有,他很乖的,没有闹我,是我自然睡醒了。”
裴君淮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饿了吧?饭菜都给你做好了,在锅里温着,我去端来。”
裴嫣点点头,目送太子进厨房。
裴君淮端了饭菜回来,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
他先盛了一碗汤,递给裴嫣,温柔叮嘱:
“先喝点汤暖暖胃。”
裴嫣接过碗,汤很鲜,喝下去她胃里都舒服了。
裴君淮又盛了粥,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裴嫣嘴边喂饭。
裴嫣看着那勺粥,脸微微红了。
“皇兄,我可以自己吃饭的。”
“给为兄一个机会,再多陪一陪你。”裴君淮静静望着皇妹。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喂裴嫣,喂完粥,又喂她吃菜。
裴嫣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
“我饱了。”她摸摸肚子。
裴君淮勾唇笑了笑,拿帕子给裴嫣擦净脸颊,又帮她穿好衣裳。
“走吧,我陪你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事。”
裴嫣由他扶起身,慢慢出了院门,往田野那边走去。
傍晚的风很轻,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麦田里绿油油一片,新苗在风里轻轻晃动,如一片绿浪起伏。油菜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铺满了远处的田埂。
裴君淮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农田,感慨道:“江南果然是丰饶之地。”
裴嫣站在皇兄身旁,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
她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看惯了这些田野景色,可今日陪裴君淮一起看,却觉得格外不同。
裴君淮道:“我从前读那些江南官员的奏报,说地方水土丰美,一年两熟,百姓富足。今日亲眼见了,方知所言不虚。”
裴嫣点头。
“周嫂子说,他们这儿很少闹灾荒,年年都能吃饱饭。我来这些日子,从没见过有人饿肚子。”
裴君淮望着远处那些在田里忙活的人影,忽然沉默了。
“可惜北境百姓不得如此安居乐业之景。”
裴嫣怔愣,缓缓抬起头。
裴君淮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神情沉重。
裴嫣很少在皇兄脸上见过这般担忧的情绪。
“北境之地气候恶劣,冬日常有寒灾,牛羊冻死无数。夏日又常苦旱,草场枯黄,牧民只能逐水草而迁。朝廷每年拨下去的赈济,也不过勉强维持。”
太子叹息:
“今年开春,那边又降了大雪。京中传来消息,灾害冻死牛羊已有上千头,那些牧民一家人的生计就靠这些牲畜。这一场雪,不知多少人要挨饿。”
裴嫣听着,心里也沉了下来。
她想起白天隐约听见的那些话,传讯北境冻灾,鞑靼异动。
裴君淮转过身,深深望着皇妹。
“裴嫣,你看这江南富饶之地,田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多么安稳。若是天下百姓都能过上这般富足安宁日子,该有多好。”
裴嫣望着太子眸中的切切忧心。
她心底都明白了。
皇兄是国之储君,他心里装着不止她一人,还有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储君要为江山社稷负责,裴嫣不能任性,皇兄也不能任性,不能因为一己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事。
江南治理得很好,海晏河清,裴嫣能够感同身受,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她喜欢,别人一定也很喜欢,她希望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裴嫣低头,手轻轻覆上小腹:“会的,皇兄定然能使天下百姓无灾无难,安居乐业。”
裴君淮看着她,心底酸涩生痛。
他的皇妹太过懂事,懂事得让他常常感到歉疚。
他亏欠了裴嫣太多太多,这一回又是迫不得已离开她与孩子。
“皇兄对不住你。”
裴君淮伸手,把裴嫣揽进怀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渐渐黯淡下去。
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了。
素夫人还没回来,医馆那边今日病人多,她让人带话回来说要晚些。
院子里静悄悄的,裴君淮扶着裴嫣坐下歇息,自己进了厨房。
裴嫣坐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生火声,切菜声,锅碗碰撞声,她听着裴君淮的动静,心里却莫名发慌。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裴嫣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