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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推开阻拦离去,不顾一切地返回东宫去见裴嫣。

    可他不能。

    他是太子,是国朝储君。

    皇帝病重,朝政需他操持,老皇需他侍奉,这天下将来亦需他扛起来。

    他不能任性,不能只凭一己私念,不能因个人心绪误了正事。

    裴君淮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克制心头的躁动。

    “你起身罢。”他道。

    大总管抬起头,小心翼翼觑着太子的神色。

    “孤这便去。”裴君淮说罢,转身朝御书房方向行去。

    大总管连忙爬起,小步紧随他身后。

    宫阙寂静,气氛十分沉重。

    裴君淮走在前头,衣冠齐整,气度沉稳冷静。

    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心中是何等纷乱。

    裴嫣或许怀有了他们的骨肉。

    万一,万一她真的有了……

    可她为何要隐瞒他这位生父呢?

    裴君淮思绪越来越乱,无法冷静,几欲被裴嫣逼疯。

    她是不愿要这个孩子么?

    还是她想要,却不敢留住?

    裴君淮一概不知。

    他忽然发觉自己或许从未真正明了裴嫣的心思,不明了她究竟在畏惧什么,不明她为何要隐瞒孩子父亲。

    裴君淮被她搅得心神不宁。

    他必须知道真相,向裴嫣确认真相。

    ——————

    皇帝病了。

    大病一场,他又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松散地束在冠中,面庞消瘦,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虽蒙着病气,却仍透出经年累月磨砺出的锋利威严。

    这是一头年迈,但利爪犹在的老龙。

    “儿臣拜见父皇。”裴君淮恭谨。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

    “这几日递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江南水患后续的赈济,淮南道的布署,还有对那几个不安分的老臣敲打,你处置得不错。”

    裴君淮自谦:“皆是父皇多年教导,儿臣依例而行,不敢居功。”

    “依例而行?”皇帝低笑一声,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依例而行,可镇不住那些心思各异的魑魅魍魉。你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该抚的抚得妥帖,该压的压得他们不敢吱声……这手段,已颇有帝王心术了。”

    皇帝很是欣慰。

    裴君淮平静:“儿臣只是谨记父皇教诲,为君者,当以百姓福祉为先。施恩是为安民,立威是为定国。至于具体行事,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皇帝疲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啊,审时度势……朕老了,不服不行。“人上了年纪,便是这般不顶用。一场大病,半条命都跟着去了。”

    “父皇言重了。”裴君淮接道,“父皇之威严,岂能因病磨灭?在儿臣心中,父皇始终是那位力挽狂澜的乱世雄主。”

    皇帝听罢,叹了口气,自嘲一笑:“这些漂亮话,便不必多说了。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服老,不行啊……”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许多身后事,便不得不早早思量,安排明白。”

    皇帝眼神陡然凌厉,声音里含着沉积多年的恨意:

    “太子,朕要你做一件事。”

    裴君淮心下一凛:“父皇请讲,儿臣听着。”

    “魏贵妃,魏令瑜那个女人,朕不放心留她在世间。”

    “此女心机深沉,不甘蛰伏,留着迟早是个祸害。等朕去了,你便处死她,给朕殉葬!”

    裴君淮蓦然抬首,望向皇帝。

    殉葬这等陋习,本朝开国时已明令废止。

    皇帝是在担忧魏贵妃日后为祸么?不,折辱魏贵妃成了他的执念。

    对那个始终不曾真正屈服于帝王威严的女人,越是得不到,越是要折断她的傲骨,生时囚其身心,死后亦要拖入陵寝。

    裴君淮只觉可笑。

    皇帝何等虚伪,又何等狠绝。

    他的母后出身将门,愚钝且自傲,这些年开罪了多少人,却唯独没有半分对不住眼前这位帝王。

    皇后真心慕他,敬他,为他生儿育女,管理后宫。

    皇帝可曾想过,让皇后死后陪伴身旁?

    没有。

    裴君淮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太子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只是承接了一道普通的诏令。

    皇帝盯着裴君淮看了几息,想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愣是没寻出半分异象。

    贵妃殉葬之事就此告一段落,但帝王的心思向来难以揣度。

    静默了片刻,皇帝再度开口,话锋陡然一转:

    “朕若去了,你便是新君。”

    “登临大宝,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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