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这种不安愈发强烈。
清晨有宫人送来温水洗漱,午膳也是准时送到殿内的小桌上,菜肴精致,都是裴嫣爱吃的。
可整整一天,除了几名沉默的宫人,她没有见到东宫任何熟悉的面孔。
殿门从早到晚都是紧闭的,裴嫣试着推了推,发觉从外面落了锁。
皇兄竟然将她锁在这方宫阙之中。
裴嫣一瞬怔愣,这才后知后觉开始仔细打量这处安身之所。
寝殿不小,布置讲究,外面连着一座花园,风景十分雅致,甚至引了一脉活水过来种着耐寒的花木给她解闷,还有一架小小的秋千,是裴君淮亲手搭建的。
供裴嫣自如活动的范围很大。
阳光很好,花园里有鸟雀啼鸣,一派生机活泼。
可是四周都被高墙围了起来,看不到外面,唯一通往外界的殿门紧闭落锁。
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裴嫣恍然意识到,皇兄在庇护她,也在囚//禁她。
而她,无处逃脱。
裴嫣慌了。
她开始在这座殿宇与花园里来回踱步,寻找除了那几扇锁住的门窗外,是否还有别的出口。
她查看每一扇窗的插销,摸索墙壁是否有暗格或松动。
裴嫣心神不宁,绕着宫殿焦急摸索。
一道温和的声音猝然自她背后幽幽响起:
“妹妹,你在找什么?”
裴嫣吓得悚然一颤,慌忙回头。
裴君淮不知何时来了,鬼魂一般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面上挂着一贯柔和的微笑,静静看着皇妹慌乱无措的模样。
温柔又危险。
裴嫣只觉一股冷意直窜心头。
皇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在这里看了多久
“没、没找什么……”裴嫣心虚,声音很小,“就是心里闷得慌,随便走走看看。”
“哦?”裴君淮挑眉,笑得更温柔了,“当真不曾瞒着兄长什么?”
他踱步近前,在离裴嫣仅一步之遥处停住,高大身影缓缓笼罩住可怜的皇妹:
“为兄往日是如何教你的,诚实是立身之本,尤其,不该对兄长说谎。”
裴君淮唇角含笑,循循诱导:“好孩子……不可以欺骗哥哥。”
“再说一回,有无心事瞒着我?”
“没、没有撒谎……”
裴嫣心头狂跳,慌得脸上失了血色。
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皇兄。
看着皇妹这副惊慌心虚的模样,裴君淮眼底浮出晦暗的情绪。
他不再继续逼问,转而谈起日常琐事:“昨夜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宫人,或者直接告诉皇兄。”
裴嫣慌得可怜,急忙点点头。
她着急岔开话题,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鼓起勇气,问出憋了一天的疑虑:
“皇兄擅自保下了我,可是狄戎那边,父皇那边,该如何交代?”
和亲是圣旨,逃婚是重罪,这件事不可能轻易揭过。
裴君淮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担忧这些,神色平静:
“狄戎今夏兵败,损了元气,漠北又逢天灾,牛羊冻毙无数,百姓生存艰难。我朝愿意给予粮草救助,已是天恩浩荡。他们若识趣,便该知道什么能求,什么不能求。”
“至于父皇那边……”
他看着裴嫣的眼睛,“你只需记得,一切有皇兄为你担着,你安心住下便是。”
裴君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可裴嫣知道,这其中需要斡旋的压力和风险,绝非皇兄说的这般容易。
皇兄又一次护住了她,以裴嫣无法想象的方式和代价。
裴嫣心底生出强烈的愧疚。
皇兄待她这样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是因为这份血缘亲情。
可她是个冒牌货,她欺骗了太子皇兄,窃取了本不属于她的庇护和疼惜。
“皇兄待我好,只是因为我是皇兄的妹妹吧。”
裴君淮俯身,凑近她:“待你好,是因为你是裴嫣。”
裴嫣蓦地僵住。
她怔怔抬起眼眸,对上皇兄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不再是温润笑意,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情绪,紧紧锁住裴嫣,让她无处躲藏。
不是因为妹妹这个身份,只是因为她?
这……这怎么可能!如果不做兄妹,他们之间,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裴君淮的妹妹了,怎能待在太子身边一辈子呢。除去这层虚假的兄妹之名,她还有什么名义,能够留在太子身边,继续承受这份爱护?
裴嫣满脑子都是如何继续隐瞒身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