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谢临川抬手,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屋内声响骤然停了一瞬。

    他唇角微动,眼底却毫无笑意。

    “去请祖母和母亲。”

    寒照低头应下。

    片刻后,老夫人被嬷嬷搀着从廊外赶来。魏氏披着外衣,脸色已见不安。几个管事嬷嬷跟在后头,不敢开口,脚步却急得厉害。

    周家随行的婆子本想避开,被侯府护卫拦在廊下,也只得硬着头皮跟来。

    老夫人远远便看见谢临川站在西厢门前,心里猛地一沉。

    “临川,承彦呢?”

    谢临川侧身行礼,声音平静:“兄长酒后离席,院中人寻到此处。屋里有人,门从里面锁了。”

    魏氏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越发难看。

    屋中压抑的呼吸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夹着女子慌乱的低吟。女眷们听到这动静,脸色全变了。几个年轻丫鬟急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

    “里面是谁?”

    谢临川没有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按在门上。门栓从里头扣得很死,纹丝不动。

    魏氏强压着声音:“先让人退开。”

    谢临川转头看她,语气淡得叫人心寒:“母亲,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踹向木门。

    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回廊里炸开。

    那扇雕花木门被踹得往里撞去,砸在地上,灰尘腾起。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廊下火把照进去,把床帐、衣衫、倒翻的茶盏,照得一片狼藉。

    周云瑶的尖叫声几乎刺破夜色。

    她仓皇抓起锦被遮住自己,发髻散乱,钗环歪斜,脸上的胭脂被汗水晕开,早没了平日世家贵女的端方模样。

    谢承彦半跪在榻边,药性退了大半,眼神已清醒过来。

    也正因清醒,才越发残酷。

    他怔怔看着门外的人,看见老夫人惨白的脸,看见魏氏震惊到失声的眼,看见周家婆子捂着嘴往后退。

    “祖母……”

    谢承彦声音嘶哑得厉害。

    老夫人晃了一下,佛珠从手中脱落,一颗颗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承彦……云瑶……”

    她唇色发白,指着屋内二人,胸口剧烈起伏。魏氏急忙扶住她,嬷嬷们也慌乱上前。

    “老夫人!”

    “快,扶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眼前发黑,几乎要厥过去。她一生最看侯府体面,心疼谢承彦,也一直觉得周云瑶知礼懂事。

    眼前这一幕,像一把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最护着的东西割开。

    魏氏扶着老夫人,手也在抖。

    她看着谢承彦,又看向周云瑶,脸色青白交错。

    今夜若只是谢承彦酒后失态,尚能压。可周云瑶是谢临川的未婚妻,是周家嫡女,也是侯府未来要迎进门的世子夫人。

    如今她和谢承彦在同一间房中,被长辈女眷撞破到这般田地。

    这桩丑闻,足够压垮两家多年经营出的体面。

    周云瑶终于反应过来。

    她惊恐地看向门外,眼神飞快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谢临川身上。

    “临川哥哥……”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似乎还想抓住最后一点可能。

    谢临川垂眼看她。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

    周云瑶心底一凉。

    屋里那个人不是谢临川。

    从一开始便不是。

    她亲手毁了自己。

    谢承彦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上却使不上力。他看见周云瑶脸上的绝望,也看见自己身上的狼狈,更看见门外那些震惊、鄙夷、慌乱的目光。

    他这一生读圣贤书,守君子礼,哪怕心中藏着见不得光的旧情,也从未真想闹到不可收拾。

    可今夜,一切都没了。

    他苦苦守住的清誉,老夫人替他撑起的体面,对温妩许下的不负,全部在这一间西厢里碎成齑粉。

    谢承彦呼吸发抖,像被人扼住喉咙。

    “我……我被人下了药。”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苍白。

    周云瑶哭着缩在床角,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以为……”

    她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闭上嘴。

    她能说自己以为屋里的人是谢临川吗?

    若说出来,便等于承认自己本就是来行不轨之事。

    若不说,她与谢承彦之间这场丑闻也已坐实。左右都是死路。

    谢临川站在门外,看着二人一句句往死局里挣扎,眼中没有半点动容。

    他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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