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抬手,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屋内声响骤然停了一瞬。
他唇角微动,眼底却毫无笑意。
“去请祖母和母亲。”
寒照低头应下。
片刻后,老夫人被嬷嬷搀着从廊外赶来。魏氏披着外衣,脸色已见不安。几个管事嬷嬷跟在后头,不敢开口,脚步却急得厉害。
周家随行的婆子本想避开,被侯府护卫拦在廊下,也只得硬着头皮跟来。
老夫人远远便看见谢临川站在西厢门前,心里猛地一沉。
“临川,承彦呢?”
谢临川侧身行礼,声音平静:“兄长酒后离席,院中人寻到此处。屋里有人,门从里面锁了。”
魏氏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越发难看。
屋中压抑的呼吸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夹着女子慌乱的低吟。女眷们听到这动静,脸色全变了。几个年轻丫鬟急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
“里面是谁?”
谢临川没有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按在门上。门栓从里头扣得很死,纹丝不动。
魏氏强压着声音:“先让人退开。”
谢临川转头看她,语气淡得叫人心寒:“母亲,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踹向木门。
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回廊里炸开。
那扇雕花木门被踹得往里撞去,砸在地上,灰尘腾起。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廊下火把照进去,把床帐、衣衫、倒翻的茶盏,照得一片狼藉。
周云瑶的尖叫声几乎刺破夜色。
她仓皇抓起锦被遮住自己,发髻散乱,钗环歪斜,脸上的胭脂被汗水晕开,早没了平日世家贵女的端方模样。
谢承彦半跪在榻边,药性退了大半,眼神已清醒过来。
也正因清醒,才越发残酷。
他怔怔看着门外的人,看见老夫人惨白的脸,看见魏氏震惊到失声的眼,看见周家婆子捂着嘴往后退。
“祖母……”
谢承彦声音嘶哑得厉害。
老夫人晃了一下,佛珠从手中脱落,一颗颗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承彦……云瑶……”
她唇色发白,指着屋内二人,胸口剧烈起伏。魏氏急忙扶住她,嬷嬷们也慌乱上前。
“老夫人!”
“快,扶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眼前发黑,几乎要厥过去。她一生最看侯府体面,心疼谢承彦,也一直觉得周云瑶知礼懂事。
眼前这一幕,像一把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最护着的东西割开。
魏氏扶着老夫人,手也在抖。
她看着谢承彦,又看向周云瑶,脸色青白交错。
今夜若只是谢承彦酒后失态,尚能压。可周云瑶是谢临川的未婚妻,是周家嫡女,也是侯府未来要迎进门的世子夫人。
如今她和谢承彦在同一间房中,被长辈女眷撞破到这般田地。
这桩丑闻,足够压垮两家多年经营出的体面。
周云瑶终于反应过来。
她惊恐地看向门外,眼神飞快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谢临川身上。
“临川哥哥……”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似乎还想抓住最后一点可能。
谢临川垂眼看她。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
周云瑶心底一凉。
屋里那个人不是谢临川。
从一开始便不是。
她亲手毁了自己。
谢承彦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上却使不上力。他看见周云瑶脸上的绝望,也看见自己身上的狼狈,更看见门外那些震惊、鄙夷、慌乱的目光。
他这一生读圣贤书,守君子礼,哪怕心中藏着见不得光的旧情,也从未真想闹到不可收拾。
可今夜,一切都没了。
他苦苦守住的清誉,老夫人替他撑起的体面,对温妩许下的不负,全部在这一间西厢里碎成齑粉。
谢承彦呼吸发抖,像被人扼住喉咙。
“我……我被人下了药。”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苍白。
周云瑶哭着缩在床角,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以为……”
她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闭上嘴。
她能说自己以为屋里的人是谢临川吗?
若说出来,便等于承认自己本就是来行不轨之事。
若不说,她与谢承彦之间这场丑闻也已坐实。左右都是死路。
谢临川站在门外,看着二人一句句往死局里挣扎,眼中没有半点动容。
他要的便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