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她温妩,踩着宣平侯府长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了进去。
跟着魏氏和周云瑶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齐府的后花园。花厅内,早已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李婧雪坐在上首,一身绛红色的织金云缎锦衣,头戴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眉眼细长。
她待温妩十分客气,但语气里,却有着几分高门夫人对商户女的天然审视。
“魏夫人客气了。”李婧雪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淡淡道,“谢大奶奶生得娇俏,只是京城不比江南水乡,气候干燥,规矩也大,谢大奶奶可要早些适应才是。”
坐在李婧雪身侧的齐玉菱,年纪同温妩相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百蝶穿花裙,带着一点少女的骄矜。
她对温妩的美貌有着浓烈的好奇,也有隐隐的不服。
“谢大嫂嫂,”齐玉菱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听闻江南女子都擅长吴侬软语、弹琴唱曲。不知嫂嫂今日可愿为我们展示一二,也给这花宴添几分乐子?”
弹琴唱曲,那是青楼优伶取悦男人的手段。齐玉菱这番话,分明是在当众羞辱温妩。
周云瑶坐在旁边,端起茶杯,掩去了唇边的冷笑。
温妩却不见半分恼怒。
她应对得滴水不漏,从容地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端庄温婉的笑:“齐姑娘说笑了。江南女子确实喜爱音律,不过母亲常教导,琴棋书画乃是陶冶情操的雅事。今日是齐夫人设的雅宴,诸位夫人千金皆是诗书传家的名门典范,宝音这等粗浅技艺,怎敢在各位面前当做‘乐子’?若是扰了夫人们赏花的清雅,那才是宝音的罪过。”
她绵里藏针,既表明了自己学琴为“雅”,又给在座贵妇戴了“名门典范”的高帽。
齐玉菱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涨红。
李婧雪见女儿吃了暗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打圆场道:“好了,菱儿,莫要没大没小。谢夫人说得极是,今日咱们只赏花。”
宴席过半,李婧雪示意身旁的嬷嬷添茶。
那位嬷嬷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比甲,身形微胖,走上前来为魏氏和温妩斟茶。
“魏夫人请用茶,谢夫人请。”
温妩伸手去接茶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位嬷嬷端着茶托的右手手背上。
在那里,有一道从虎口蜿蜒至手腕的狰狞旧疤。
而且,这位嬷嬷说话时,尾音带着一点京城口音。
温妩心口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手背带疤。
温妩想到了王妈妈在密信中写的那个关键人物。
那个当年在母亲重伤回扬州后,神秘出现并送上一封信的妇人,竟然就是李婧雪身边的贴身嬷嬷!
“陶嬷嬷,手脚麻利些。”李婧雪在上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原来她叫陶嬷嬷。
陶嬷嬷在递茶的瞬间,似乎也察觉到了温妩的注视。
她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浑浊老眼,在看清温妩那双微挑的杏眼时,忽然愣住了。
陶嬷嬷似乎觉得温妩的眉眼有些熟悉,多看了她两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但容貌到底不一样。温妩的五官揉合了齐通海的几分特征,并非和温蘅娘完全一模一样,加上如今她身为侯府长媳的华贵打扮,让陶嬷嬷一时间不敢完全确认。
温妩立刻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双手紧紧捧着茶盏,做出一副商户女初入高门、感到惶恐不安的怯懦模样。
陶嬷嬷见她这副畏缩的小家子气,心中的疑虑稍微打消了几分,退回了李婧雪的身后。
温妩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她借口更衣,带着小满退出了花厅。
她没有让齐府的丫鬟带路,而是借口透气,在齐府的游廊与假山间看似漫无目的地乱走,实则暗暗了解齐府结构的方位。
当她绕过一处偏僻的假山群,靠近齐府前院书房的后窗时,温妩突然停下了脚步。
窗棂半掩,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老爷,李阁老那边今日又派人来敲打了。工部修缮河道的银子,空缺实在太大……”是一个管家模样的焦急声音。
温妩给小满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紧紧贴在石壁上。
紧接着是一道陌生急切的男声。
在这个府里,只可能是她的生父,齐通海。
“现在出了事,那老匹夫就想拿我出去顶罪!”齐通海压抑着恐惧,声音发颤。
管家劝道:“老爷息怒。只是……还有一事,城南十里坡庄子上的那位芸娘,今日又派人来报,说是胎动得厉害。她怀有身孕,若是被李阁老知道了……”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良久,齐通海冰冷而狠毒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怀的不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