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碎
火轻晃。

    五年了。

    当年他还不是帝王,被人暗算,失了记忆,流落江南丘壑之间。

    山雨大作,他昏倒在乱石旁,是一个盲女把他拖回草屋。

    她说她叫叶宁儿。

    他醒来时,她坐在床边摸索着替他换药,眼睛覆着白绫,声音清清软软,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当时失忆了。

    她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玄。

    那段时日,他忘了宫闱,忘了刀兵,忘了身份,也忘了自己身上压着多少仇。

    宁儿在山间采药,摸索着给他熬粥,夜里听雨时,会同他说镇上的事。

    他们相爱了,也私定终身,在茅屋中拜了天地。

    她才说她有一桩自幼定下的婚约,白纸黑字,退不掉。对方是镇上富户之子,横行乡里,早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后来,那人带着家奴逼到山上。

    山崖边风很大。

    宁儿为了引开他们,推了他一把,让他从旁边小道逃。她自己踩着湿滑山石往反处跑,白绫被风吹散,长发乱在雨里。

    萧玄度至今记得她坠下去时的那一声。

    那一瞬,他头痛欲裂,前尘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记起自己是谁,也记起自己手里该握着什么。

    等部下寻来,他一边派人下崖,一边让人封了那座镇。

    那户富商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血从门槛下流到街心,天亮时都未干。

    可崖底没有宁儿。

    只有几处血迹,一支断了的木簪。

    有个部下低声说,山中野兽多,姑娘身子弱,怕是已经……

    那句话没说完,人便死在萧玄度剑下。

    从那以后,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尸骨无存四个字。

    萧玄度收回目光,嗓音很淡:“继续找。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本王不信一个人会凭空消失。”

    谢临川低头:“臣遵旨。”

    一局棋未下完,萧玄度便没了兴致。

    谢临川退下后,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内侍们都守在外头。萧玄度独自起身,穿过屏风后的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密室,四壁悬满画像。

    画中女子或坐在溪边,或抱着药篮,或侧耳听雨,眼睛上覆着白绫,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最里面一幅画,女子没有覆白绫,眼睛仍是空茫的,脸上却带着极隐秘的红。笔触很细,细到眉尾那点颤意都留在纸上。

    萧玄度站在画前,抬手碰了碰画中人的脸。

    “宁儿。”

    他的声音在密室里低低响起。

    “五年了,你从未来过朕梦中。”

    烛火映着满墙画像,也映着帝王眼底压了多年的偏执。

    “你就如此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