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看她这番话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得太像。
温妩任他看着,眼角那滴泪终于落下来。
谢临川哼了一声,转身入院。
寒照跟上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妩还站在雾里,披风被风吹得轻轻晃,像真把谢承彦一条命全压在了二爷这一句话上。
第二日,太医入了侯府。
谢承彦得知人是谢临川请来的,又听进宝说温妩天未亮便亲自去求,脸上露出惊愕。温妩正坐在床边替他换帕子,见他看来,只低声道:“夫君身子要紧,旁的都不值一提。”
谢承彦眼神动了动。
太医年近六旬,须发花白,诊脉许久,眉头越皱越深。老夫人和魏氏都被惊动,赶到谢承彦院中时,屋里气氛已沉得厉害。
太医收回手,斟酌道:“大公子是久病之体,根基亏损多年。近来又熬夜劳神,心脉受损,若再这样耗下去,恐怕药石难支。”
老夫人手中佛珠一停:“可有法子?”
太医道:“臣先开方调理。只是大公子病体虚寒,寻常补药入体慢。此方需以血入药,取活血引药性入脉。女子血性柔,最合此症。”
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魏氏皱眉:“府中丫鬟婆子多,挑个身子康健的便是。”
温妩已经起身。
“用我的。”
老夫人怔住:“宝音?”
谢承彦也撑着要坐起,咳得脸色发白:“不可。”
温妩走到太医面前,神情温柔,眼中却坚定:“我是夫君的妻子。他病成这样,我若只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安。太医取我的血吧。”
谢承彦急道:“宝音,你身子也弱,怎能……”
温妩回头看他,眼里含泪,唇边仍带着笑:“夫君,我没那么娇贵。何况只是取些血,又不是要我的命。若能让你好起来,便值了。”
屋中几个嬷嬷都红了眼。
小满站在旁边,手紧紧攥着帕子。她知道姑娘在做局,也知道姑娘心里未必真把谢承彦看得这样重。可听见这话,仍觉得心口发酸。
谢承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半个月,他待温妩算不得坏,也绝称不上好。新婚夜冷落她,婚后又因周云瑶数次失神。他以为温妩心里多少有怨,谁知她竟愿为他做到这一步。
“宝音,我不值得你这样。”
温妩眼泪落下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夫君别这样说。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在侯府里最亲近的人。你若不好,我这个妻子又算什么?旁人可用,我也可用。既是你的药引,我为何要把这件事推给旁人?”
谢承彦呼吸一滞,咳得更厉害。
温妩忙替他顺气,眼泪一颗颗掉,却还在笑:“你若真心疼我,往后便好好吃药,少熬夜读书。等你身子好些,再赔我一盏灯下棋。”
老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魏氏神色也动容,原本还想劝,最终只叹道:“太医,取血可会伤身?”
太医道:“量不多,事后好生将养即可。”
谢承彦仍要拒绝,温妩却低下头,将手腕递给太医。
银针刺入腕侧时,她眉心轻轻一蹙,很快又舒展开。血珠汇进小盏里,红得刺眼。谢承彦看着那点血,眼眶慢慢红了。
药煎好后,温妩亲手端给他。
谢承彦喝下半盏,握住她的手,指尖发颤。
“宝音。”
温妩抬眼:“嗯?”
谢承彦看着她腕上缠着的白布,心中愧疚翻涌。他想起新婚夜她一个人守着红烛,想起她每日温顺侍药,想起自己一次次因云瑶失神,又想起她方才毫不犹豫站出来的模样。
这段姻缘里,她没有错。
错的是他。
谢承彦伸手,将温妩轻轻揽入怀中。
温妩身子微顿,很快垂下眼,像是受宠若惊,又像终于等到一点回应。她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袖,眼中泪意未干。
谢承彦低声道:“往后,我会待你好些。”
温妩声音闷在他胸前:“夫君已经很好了。”
谢承彦心口更涩。
云瑶若知晓,也会理解吧。
他只是想对温妩好一些。她为他做到这份上,他若仍旧冷待,便连君子二字也配不上了。
侯府上下很快都知道,大奶奶为大公子以血入药,夫妻二人情深动人。
老夫人赏了许多补品,魏氏亲自来看她,连平日里背后碎嘴的婆子都收敛不少。谢承彦院里的人更是待她恭敬。进宝看她时,眼里都带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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