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镇岳看着那杯茶,心中熨帖:“哪里算得上什么吩咐……我老头子多嘴几句,你别怪我唠叨就好。”
宋善至莞尔摇头。
“我托个大,问一问你如今对李巍……是个什么想法?”袁镇岳像是怕她误会,连忙找补,“若是你不喜欢他,我拿大棒子把他赶走!绝不叫他再烦你。”
想象了下李巍被世伯拿着大棒子抽得吱哇乱叫狼狈逃窜的场面,宋善至笑出了声。
一墙之隔的李巍听完淡淡一哂,注意到那道细细的笑声,他眉梢微挑,下意识地抚了抚手中的白玉兔。
如今他常常把这只兔子带在身上,感受到那抹温润的玉质,好像她就正在他身边。
袁镇岳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更和缓了些:“真不喜欢他啊?没事儿,世伯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青年才俊……”
宋善至连忙摇头,别说一个李巍就够她应付了,她现在也不愿意对陌生人倾注感情。
人心易变,男人更是凉薄。即便没有李巍,现在叫她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她心里也是一千个一百个不情愿。
宋善至连忙摇头,委婉道:“世伯不必忙了,李巍他替我找了许多,我都看不过来呢。”
袁镇岳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他心中大为震撼。
难道李巍为了留住他这如花似玉人人爱的世侄女儿,竟然不惜拉了十七八个青春靓丽的美男子作伴……难怪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合着背地里已经用了这等勾栏手段狐媚了元娘!
李巍为了稳坐正夫之位,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袁镇岳喟叹之余,面对一脸乖巧伶俐的世侄女,他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叮嘱道:“世伯这儿有一套强身健体之法,来日有空便传授于你,你平时没事便练练,千万得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宋善至知道他是好心,但这语气……还有他脸上的神情,怎么怪怪的?
袁镇岳走了,他要去厨房让他们再上几道硬菜给元娘补补身子。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宋善至抬起头:“你怎么就回来了?”
“阿娘遇到了有合作的人,我不乐意听她们客套,就先回来了。”宋相甯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撞了撞她肩膀,“袁家阿公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帮我小姑父说好话?”
李巍心中泛起浅浅的欣慰。好孩子,总算没白疼她。
宋善至托着腮,她现在自个儿心里乱糟糟的,比团团扯得满屋乱滚的丝线球还要纷杂无序,面对侄女的揶揄更是无力招架:“大人的事儿小孩别打听。”
“可是大人小孩儿都爱听八卦啊!”宋相甯不死心地摇着她的胳膊猛晃,“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你和小姑父的进展怎么样了?诶,今天我叫他小姑父,小姑姑你都没有瞪我!”
宋善至哼了一声:“搞得来我瞪了你就会改口一样,小叛徒。”
宋相甯羞涩地捂紧了钱包,小姑父财大气粗,她受贿多年,一时很难改嘛。
但她还是要强调一点:“可是我还是最偏心小姑姑你啊!如果你还是和十年前的想法一样,想约小姑父出来谈退婚……呃,和离的话,我帮你走这一趟,绝不推辞!”
宋善至看她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要奔赴刑场的样子……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匆匆忙忙地做决定。”
李巍不是也说了么?她们可以慢慢来,她索性不去想那么多,顺其自然也好。
后面姑侄俩又说了什么,李巍已经没心思再继续听下去。
原来那年四月初七,她约他在西河边第三棵老柳树下见面,是为了和他退婚。
退婚。
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在他身体里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他清楚地感觉到骨血一寸寸凉透,肌理表面迅速滚过密密的战栗。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沉在了那年四月的西河里。爆炸引起的地动使得河道断裂、河水浑浊。他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浮沉沉,眼前一片模糊,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他的未婚妻。沉在水下太久,耳畔炸开的轰鸣声让他心神剧痛,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顺势沉入河底,任由河流卷走他的躯体,带他去和她相见。
那股濒临窒息的痛苦时隔十年,呼啸着将他淹没。
他手中油润细腻的白玉兔蓦地发出一声粗嘎嘶哑的惨叫声。
她骗他。
她原来早就打定主意,不要他。
他以为的,牢不可破的誓言,在她眼里却是让人烦恼苦闷的枷锁。
李巍闭目,任由眼底热潮不断翻涌,他整个人像是落入寒湖与火场交错的边缘,身心越是煎熬痛苦,神思就越是清明。
他不是不知道,圆圆不喜欢他。所以在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