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邃的眼眸里没有多少情绪,夜凉如水,他的眼神里仿佛也被浸满了寒意。

    宋善至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来。

    “是么?官场上的事我不大了解,只不过都是为天子办事,在哪儿不能尽忠职守?”

    汪蓁蓁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她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哭得这样凶也丝毫不减美貌,轻易让人联想到暴雨之下被打得零落发颤的栀子花。

    宋善至笑了笑:“他去,你们娘俩不去不就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汪蓁蓁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一瞬,有些迷惘,像是被人引到了一条她从未设想、也不敢踏足的路。

    她摇了摇头,哭得发白的脸庞上露出几分忧愁:“老爷不会同意的……”

    她既这么说,便也是为刚刚那条建议心动过,认真思考过其中的可信性。

    宋善至收回视线,像是累了,语气也变得不耐:“关我什么事?”

    这样冰冷讥讽的口吻反而叫汪蓁蓁觉得安定。成为宋父的侍妾之后,她受过很多冷言冷语,比这过分得多的大有人在。她习惯了旁人对她刻薄轻蔑的态度,她受了越多委屈,在宋父那里就能得到越多的好处。

    宋善至的话给了她新的启发。是啊,她好不容易在汴京城站稳脚跟,为什么要走?凭什么要走?

    她这么一走,不知道宋父何日才能回到汴京,她的璧姐儿怎么办?她合该是汴京城里的大家小姐,她原本就拥有那样高的起点,如果去了琼州,这一切就全毁了。

    汪蓁蓁紧紧攥着拳,她经历过,知道从低往上爬的过程有多艰辛,所以她绝对不能让璧姐儿也重蹈覆辙。

    “妾一时失了分寸,扰了大娘子的清净,实在是……”汪蓁蓁给她磕了个头,这样将自尊碾在泥地里的事她常做,不觉得有什么,但她为什么会在宋善至眼里看到抗拒?

    她那样出身高贵、容貌美丽的女郎应该习惯了她们这些玩意儿的服从。

    汪蓁蓁没有再接着往下深思,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怎么才能让老爷同意她和璧姐儿留在汴京呢……

    看着那抹纤细身影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宋善至看向李巍,忽地问他:“我刚刚那样,是不是特别坏?”

    宋父应当是很喜欢她们母女的,人到中年,官场失意,只能远去琼州任职,这样的低潮时刻,身畔若是能有美妾幼子相伴,想来还能有稍许慰藉。

    可宋善至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他亲自掐灭了从前那个温文儒雅的父亲留在她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她是由阿娘、阿嫂和阿兄三个人一同抚养长大的,对他这个父亲的期盼一直不多。

    宋善至无法忍受他在享受一切的同时贬低从前。知情或是不知情的人背地里会怎么议论阿娘,说她可怜、说她自己没本事不能让夫君真心爱护……只是设想,宋善至都觉得火冒三丈。

    她的阿娘是那样好的人,她值得人用全部的真心对待。凭什么身故之后还要被他的风流韵事牵扯出来,受人非议。

    李巍看着她气得双颊发红,杏眼里盛着晶莹的泪珠,她死死咬着腮,倔强地不肯让那些泪珠落下,仿佛落泪在她看来是软弱的证明,是她对宋父还残存有感情的证据。

    月色清寒,风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李巍伸出手,轻轻碰掉她眼尾那颗将要坠落的泪珠。

    是凉的。他却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那丝奇异的痛感飞速蹿向他心扉,一路奔跑的速度太快,擦出阵阵高扬的火苗,烧得他喉舌发干,那是一种无法身代其过的痛苦。

    ——早知如此,让人直接解决掉他就是了。

    李巍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一点都不坏。”

    他轻轻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被风吹得有些凉的面颊靠在他胸膛前,感受着他身体里回荡着的低低叹息声,鼻子发酸,但心头刚刚那股堵着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了,她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丢脸。

    却听得李巍沉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反倒希望你能更坏一些,而不是像这样,把委屈都堵在心里。你介怀这件事那么久,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善至靠在他胸膛前,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起伏的震动,更不自在了,她低声开口:“阿嫂她们都已经气过了啊……我再提起的话,她们也会跟着再生气一遍。”

    李巍闭了闭眼:“傻。”

    宋善至不服气,又听他继续说:“懂事是要讨人喜欢的人才用做的事。你不需要懂事,都会有很多人真心地喜欢你。你明白吗?”

    他一一列举,她的阿兄、阿嫂、侄子侄女,还有他自己。

    面颊微暖。

    李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眉眼严肃,仿佛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什么特别重要的意义,宋善至心口也跟着狂跳,就在她担心他落在她面颊上的双手会不会感知到她颈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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