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在回应她刚刚的问题。

    “我在赎罪。”

    他害怕若不能将他留在世间的业力消除干净,只怕到了九幽地府也再难寻到她丝毫踪迹。

    但没必要对她说实话。

    ……无论她真假与否。这些事是李巍自己的选择,何必让她心头也增一份阴影。

    宋善至的视线顺着男人倏然蹲下的动作往下移,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脚下的土地,他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土壤的沉厚。

    “这片土地受过的苦楚太多。我只想尽我所能,让它尽快恢复生息。”

    她刚刚脸上的神色太明显,明显到他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心里在为她们鸣不平,但有些事不是他不做,是他力所不及,只能以他自己的方式去推、去实现。

    他此时的神态和语气都太沉重,宋善至轻轻哦了一声,也不想和他对着干了,正巧那边的妇人朝她笑着挥挥手,她趁机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忙不迭地跑去和她们汇合。

    李巍瞥了一眼,挺好,没忘记拿篮子。

    他慢慢直起身子,视线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流连许久,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他当然察觉到了她的抵抗和警惕。但有些东西来不及藏,即便被主人特地掩藏,那样珍珠宝玉一般的光晖也无法扑灭。

    一个汲汲营营,满心只想着攀附权贵的女子,会因为这片土地曾遭受过的苦难而难过伤心吗?她会去关心那些与她不相关的人,气忿朝廷没有给她们应有的援助吗?

    那样澄澈而明亮的心性,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大司马?”

    李巍收回视线,应了一声。

    见他回来时面色平静,不见有心神荡漾之色,有人大着胆子道:“那是大司马夫人?咱们失礼了,该去见过夫人才是。”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李巍摇了摇头,抱起一块儿石料,双臂肌肉紧绷,青筋凸起,轻轻松松地将那块儿石料放到了扁担一头,又顺手帮人扶了扶扁担,看着他平平稳稳地扛着扁担站了起来,才收回视线,随口道:“不是。”

    他心底隐隐已经有答案呼之欲出,但仅仅是他的直觉去做判断,还不够。

    倘若……她真的是她,为何不愿与他相认倒是其次。

    不变的、仍是十六七岁的鲜妍容貌。孤身一人出现在离汴京千里之外的房州。

    这中间疑云重重。

    他还需要更多的契机去验证,让她安心。

    ……

    宋善至回了小院,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发愁,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不远处的婶子家借个火烧水,就见人登了门。

    看着高婶子主动过来帮她生火烧水,又给了她洗漱用的东西,宋善至脸都红了:“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婶子。”

    “这有什么,大司马帮了咱们许多,能为你们做点儿什么,我心头高兴着呢。”高婶子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的丈夫和公爹在昔年那场噩梦中死去了,如今家中只剩她和她的一双儿女,刚刚来送酸菜的就是高婶子的小女儿。

    见小娘子因为她提到大司马而轻轻撅起嘴,看起来不大安乐的模样,高婶子也是这个年纪过来了,猜测他们夫妇可能是吵嘴了,连忙道:“也是我想得不周到,还是大司马让我家哥儿回来和我说了,我才想起得过来帮你一把。”

    宋善至心里一动,却不是感动。

    李巍一反常态,定然不是因为他突然生出了什么菩萨心肠,要普渡感化她这个‘赝品’,肯定是有别的所求。

    他在试探她。

    宋善至百思不得其解,她哪儿露出马脚了?

    这个问题直到夜深李巍归来时,她也没想通。

    眼下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这儿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除了厨房,另外还有一间屋子,却没有多的床具。

    宋善至拽了拽身上盖着的被子,高婶子拿着去晒了一下午,这会儿盖着又香又暖和,她才不要让给李巍。

    烛光昏黄,李巍提起茶壶倒水,仰头饮尽一杯之后才淡淡道:“没说要抢你被子,睡你的。”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宋善至摸不着头脑,听那语气又不像是生气……

    困意上涌,她破罐子破摔地躺下,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一墙之隔,李巍听着她的呼吸声,眉眼低垂,一动不动。

    直到月上中天,李巍伸手拂去肩上凝着的薄霜,转身大步而去。

    一阵马蹄声悄然踏破月色寒晖。

    ……

    次日一早,宋善至还没睁开眼,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涩药味,等脑仁儿慢慢开始运转,她察觉到不对——这地方哪儿来的药?

    “阿娘,姐姐醒了!”

    宋善至顺势看去,小姑娘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害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