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 他没有再帮忙给吐司涂酱、剥去蛋壳。
而是埋头认真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
看着顾克礼冷漠的样子,这顿早餐周稚鱼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车子早已在楼下等着,不过不是昨晚的司机。
新司机说话时还带着本地的口音。
何维解释:“去藩镇的山路地形复杂, 廖师傅常年跑这条路,更能保障路上的安全。”
顾克礼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先上了车,
周稚鱼赶紧跟上。
临到山路,周稚鱼才明白何维那句地形复杂是什么意思。
公路依山而建,路的一边即是万丈悬崖。
虽设有防护栏,可看着仍是惊心动魄。
司机跑惯了这条路,车速不减,基本保持在六七十迈。
周稚鱼坐在靠悬崖一侧。
往日不觉得快的车速,此时看着窗外嶙峋的悬崖飞驰闪过,好几次感觉车子像是贴着边缘过去,她吓得脸都有些发白。
周稚鱼无意识地往座位中间挪,直到手触到顾克礼舒展放在座椅上的手,才发现自己都快捱到他身上了。
顾克礼仍和昨天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她的行为无所觉。
周稚鱼正想偷偷把手收回来,突然顾克礼的手动了动,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她诧异地回头去看。
只见他蹙着眉睁眼,粗粝的指腹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怎么这么凉?”
周稚鱼扫了眼自己这边的车窗,快速收回视线。
顾克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师傅,找个地方停一下。”
好在,山路崎岖,为防止出现事故,每十公里就有一个换车道。
车子很快在换车道停下。
顾克礼下车,从后备箱拿了条毯子,绕在另一边上车,吩咐周稚鱼:“坐过去。”
随手将毯子扔在她膝盖上,“盖好。”
没等周稚鱼开口,他转头吩咐司机:“师傅,我太太有些不舒服,您开慢点。”
身处高位的男人,从来无需为了任何事向人低头。
却在这一刻,为了她用了谦卑的“您”。
周稚鱼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说感动太浅,只觉心海翻涌,再难抑制快要奔涌而出的心绪。
她伸手,靠近,一把握住顾克礼垂落在一旁的手。
好在,这次她没有被甩开。
那只手,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给她以温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等一切结束哄哄他把。
周稚鱼望着窗外,感觉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藩镇依山而建,车开到镇口就无法再往前,需要步行进入。
司机在前面带路:“你们要找的祝国辉祝师傅就住在半山腰那个红房子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确实看到半山腰有一座红色的矮房。
何维问道:“祝师傅这么大年纪,还在做流光绫吗?”
“还在做,他常说自己要是不做,这门手艺就要断了。”
周稚鱼讶异:“祝师傅没收徒弟吗?”
“以前收过,可那徒弟学会后不好好做事,把手艺用在机器上,气得他天天去厂子门口骂,后来厂子倒了,他也没再收过徒弟。”
“政府没有帮着做宣传吗?”
“宣传了,刚开始有一定效果。但流光绫售价高,买得起的人少,祝师傅又不能用机器量产,自然没有人愿意来这山沟沟,学这不赚钱的手艺。”
司机叹了口气,“而且来的人大都是为了拍视频发网上的,没人真心学,把祝师傅弄烦了,看到这人就赶。”
闲聊间,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拾阶而上。
不一会,就看到红房子前小小的庭院里,竹竿撑起的衣绳上,晾着几块素色的布。
阳光下布匹呈现出绮丽的贝母色。
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蹲坐在门口,正用石制的药船碾碾磨东西。
走近才发现,他手边的斗里装的是珍珠。
他正在碾磨珍珠粉。
司机提高声音喊人:“老祝,这是北城来的人,特意来找你的流光绫。”
祝国辉抬头,态度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又是拍视频的吧?不教,走走走!”
他抬起枯槁的手,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了挥。
说完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周稚鱼上前两步,在祝国辉面前蹲下,态度恭敬:“祝师傅,我不是来拍视频的,我想来买流光绫。”
这倒是件新鲜事。
祝国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周稚鱼一遍,又打量了一遍顾克礼和何维:“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