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事故。
是有人把钉子精准钉进了每一道流程缝隙里,步步都算好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杂音,混着远处港区的风噪。港区负责人的声音绷得更紧,几乎是贴着话筒吐字:
“靳总,还有件事。那几个外籍安保的背景我们刚核完,纸面履历干净得挑不出错,但有两个人过去三年频繁往返中东、非洲港口,登记身份换了三四次,全是不同的安保公司名头。”
靳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层冰碴。
“不是普通安保。”
看着不像。”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屏息的凝重,“更像是…… 雇佣兵退下来的。”
靳渊脸上的最后一点表情,彻底消失了。
办公室里冷得像骤然降了温。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很稳,像是无动于衷:“不要动手。文件齐全,就让他们继续站着。”
负责人一怔:“那货柜……”
“我过去。”
靳渊挂断电话,起身拿起外套。
秘书连忙跟上:“靳总,需要通知二董事那边吗?”
靳渊脚步一顿,侧过脸,声音很淡:“通知。“说东港的事,我亲自处理。”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家里那边,加派人手。”
秘书立刻应下:“是。张先生和小小姐那边都——”
“小小那边加一倍。”靳渊打断她。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瞬。
窗外日光明亮,港区方向远得像一片无害的积木。
靳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
“张禄那边也加,不必让他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任何事,都不用让张禄知道。”
去东港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低沉的震动声,厚重的隔音玻璃滤尽了外界杂音,山雨欲来。
秘书坐在副驾驶,把平板上的资料一条条往后递。
“三号冷链区目前卡住的是四个高值冷柜,货主是瑞德生物,走的是医药冷链专项通道。原定上午九点三十出场,十点四十前接入陆运温控车,下午三点前必须入库城东恒温医药库。”
靳渊垂眼看着屏幕。
货柜编号、温控曲线、装卸排班、承运车辆、保险责任确认书,密密麻麻地排在一页上。
单拆每一道流程,手续齐全、记录完整,挑不出半分硬伤。
可越是天衣无缝,越说明这不是巧合。
“温控情况?”
“四柜目前都维持在 2-8℃的安全阈值内,但三号柜的备用制冷机组续航只剩四小时二十七分钟。”
秘书顿了顿,“如果继续拖下去,温控超标是必然的,整柜生物制剂都会报废,货损和赔付都是小事,瑞德生物的合作怕是要直接黄。”
靳渊没有抬头:“装卸班组为什么停?”
“咬死去年三号堆场改造的遗留补贴没结清,班组长要求集团先清旧账,否则拒绝临时加班上工。”
“去年?”靳渊冷笑了一声,“去年不闹,今天闹?”
秘书低声道:“东港管理处那边的说法是,班组内部矛盾,集团强压容易激化矛盾。”
靳渊翻到下一页:“车队呢?”
“原定十七辆温控车,今早有十四辆临时退单。理由是保险责任重新核验前,承运方不愿承担途中风险。”
“谁给他们发的风险提醒?”
秘书沉默了一瞬:“目前查到,是一家叫安信联运的第三方调度平台统一发出的通知。”
靳渊眼神骤然一冷。
安信联运。
挂着第三方平台的牌子,底子却是二叔早年养出来的旧车队,当初集团冷链业务转型,他亲手把这家从核心承运名单里剔了出去,没想到没斩干净,换了层皮又钻回来了。
车子驶入东港范围。
窗外景象从市区高楼变成大片堆场和吊臂,巨大的龙门吊停在远处,像一排沉默的钢铁骨架。冷链区外已经停了不少车,穿反光背心的工人三三两两站在阴影里抽烟,没人上前干活,也没人散场。
他们都清楚医用冷柜耗不起。
他们都在等——等他低头,等他让步。
车子停在三号冷链区临时指挥室外。
一下车,港区负责人何经理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他人到中年,额角全是汗,见了靳渊,第一句话就压低了声音:“靳总,二董事也到了。”
靳渊脚步微顿。
何经理喉结滚了滚,补了一句:“人在会议室。”
靳渊眉峰都没动一下,像是早有预料,只淡淡颔首:“好。我去见他。”
临时会议室设在冷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