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闲适地走了过来。而落后他半步,正不疾不徐踩着满地碎金阳光走来的,正是靳渊。
靳渊的目光穿过花架的藤蔓,精准无误地越过张一文,直接钉在了张禄的脸上。
那眼神深邃如井,又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张禄的心跳本能地漏了一拍——难道这人又猜到了他们刚刚谈话的内容?
傅恒走到张一文身边,自然而然地揽过他的肩膀,目光在张一文微红的眼角扫过,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还是温和的:“聊完了?我看外面起风了,就和阿渊出来看看。”
“嗯,聊完了。”张一文低下头,避开了傅恒探究的视线,“哥,我先回去了。百日宴那天……我会和傅恒一起来。”
张禄点点头:“好。”
傅恒冲张禄和靳渊微一颔首,带着张一文转身顺着步道离开。
靳渊大步走到婴儿车前,手攀在扶手上,转向张禄:“出来太久了,我们也回去吧。”
张禄点了点头,走了两步,看向靳渊,声音不大,却自带了强硬的气势:“我不管你百日宴里想做什么,小小绝对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不然,我管是你们靳家的谁!”
靳渊轻声一笑,从容应道:“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小小,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手。
“谁都不能碰她。”
第33章 我哪里像金丝雀?
领带勒得张禄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从来没想过, 这辈子还会遭这种高档衣服的罪。
浑身上下都像被一层柔软的布料禁锢,张禄不敢动作太大,怕一个不小心, 就毁了价格惊人的西装。
站在宴会厅二楼的半月形阳台上,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一楼大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昂贵香水的味道, 熏得他脑仁直突突。
这哪里是给三个月大的奶娃娃办的百日宴,这分明是靳家各路牛鬼蛇神的“堂口大会”。
张禄烦躁地扯了扯被靳渊亲手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极不自在地耸了一下肩膀。
难受, 太难受了。
“别扯了,衣领要变形了。”
靳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张禄偏过头,看着靳渊端着两杯香槟走近。
平时看惯了这人穿西装,但今天靳渊显然也刻意讲究过,深黑色的三件套, 让张禄不由心颤的威严与压迫感。
看到这个人, 不会怀疑他惯居上位。
“底下那些人……”张禄没接酒杯,眼神重新落回一楼, 撇了撇嘴角, “看着个个脸都垮垮的。”
靳渊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大厅里确实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但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靳家那些亲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表面上端着酒杯笑得和气,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二楼的方向瞟。
尤其是站在东南角的一个中年男人,张禄认出来了,那就是靳家的二叔。
那二叔也恰好抬起头来, 看向二楼,只见他嘴角微微一抽, 又低下头去,抿了口杯中红酒。
张禄听着靳渊的笑声带着一丝讥诮的愉快,不由回头:“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靳渊再次递出酒杯,张禄接过,他伸手在杯身上微微一碰,附着张禄的耳边低声:
“他曾经说,你是我养的金丝雀。”
张禄的酒杯差点脱手掉到了地上,瞠目结舌:“我?”
“嗯,你。”
张禄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靳渊,满脸的不可思议:“意思是我靠你养着?可……”
他虽然没真的见过金丝雀,也知道那种鸟娇小可爱,跟自己可是格格不入。
“我哪里像金丝雀?”
“哪里都不像,”靳渊眼中浮出了一丝笑意,“就算是雀形目,你也该是只野雀。”
“然后被你打下来?”张禄更没好气。
靳渊没说话,指了指酒杯:“喝一点,顺一顺。”
张禄一口便把杯子里酒喝了个干净。
靳渊把酒杯放到一边,抬手替他把刚才被扯歪的领结重新理正。
张禄下意识想躲,想起下面那么多人,又硬生生忍住了,只能压低声音:“别动手动脚。”
“等会儿更不能乱扯。”靳渊淡淡道,“所有人都会看你。”
这句话一出,张禄的脸色立刻僵了。
“为什么还要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他有些愤愤不平。
“你是小小的父亲。是我的……人。”靳渊稍稍一顿,似乎也有点找不到准确的字词。
张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