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之夜后, 张禄的日子依然如常。
照顾小小,被奶瓶、尿片包围,偶尔的鸡飞狗跳, 加严重的睡眠不足。
张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靳渊越来越少白天出现, 但是晚上总会在的。
小小的夜间照顾, 是张禄和靳渊轮班。
即便靳渊并不赞同, 但张禄却寸步不让。
话说的是“这样才公平”,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靳渊偶尔在他面前掩饰不住的疲态, 让他有些……
什么呢?
这份滋味,和从前看着弟弟张一文独自吃苦、咬牙硬撑时的心情如出一辙。
可是又怎么能一样呢?
张禄想,这不是他弟弟,这是个变态,一个混蛋。
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后, 张禄心安理得起来。
即便看见靳渊眼中的掠过的浅淡笑意, 他也只当是那变态的不同寻常的癖性。
就这么过了几天后,靳渊突然让人把张禄叫去了另一个房间。
张禄把小小交给了育儿嫂, 跟着来人, 走进了书房。
书房陈设极简,色调沉冷, 处处透着一股肃穆沉静的气场。
靳渊看到他进来, 挥手让外人离开,上前递给他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张禄没有伸手去接,眉头拧在了一起。
“百日宴的宾客名单。”
重新坐回宽大的书桌后,靳渊交叉起双手:“你过一遍。我说过, 流程和人,都会向你交底。”
张禄僵硬地拉开椅子, 也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心里直打鼓——不会看不懂吧。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册子迎面而来就是一张一个中年男人的头部大特写。
他眉眼狭长,眼尾下撇,一双眸子沉暗阴鸷,像藏着化不开的算计,颧骨微微凸起,双唇紧抿成冷硬的线条。
“我二叔。”靳渊介绍。
“看着就不是个好人。”张禄盯着那张头像,喃喃地道。
靳渊笑了笑:“确实不是。所以到时候,他要是有什么你觉得不舒服的行为,不需要顾忌。”
张禄听得怔了怔:“你的意思是我还能骂他?”
“我你都敢骂,有什么不行?”
“但……但那个场合,”张禄有些为难地看着靳渊,“你……”
“我是靳家的家主,”靳渊淡淡地答道,“在家里的地位比他更高。你要尊重他,就先尊重我。”
张禄脱口:“想得美!”
靳渊轻声一笑,把张禄笑得耳根发烫,干脆闭上了嘴,翻着册子,听靳渊继续给他介绍要邀请的宾客。
他越听,便越是心惊胆寒。
每一页都有照片、名字、和几行简短的说明。有些人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了关系,像一张看不见尽头的网。
他认识的字不算多,很多词扫过去也只能认个大概。
什么董事,什么顾问,什么港务,什么基金,便是听,他也听得头疼。
但是他却意识到了,靳渊其实一直走在悬崖的边上。
要护住小小,原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张禄什么都可以不懂,但他懂,活着要钱,做什么事都要钱。
而靳渊挡着某些人,让他们没办法好好赚钱,而小小——是靳渊的至亲骨肉。
甚至还是继承人。
他不由看向靳渊,实在没忍住:“你还是决定要办这个百日宴?这些人,也都要请?”
靳渊沉默了两秒,手指轻轻地在册子某张人脸上一敲:“我的位置就在这里,不这么做,他们对付起小小,会更放得开手。”
张禄没再说话,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烫金的空白请柬。
“名单定下来,请柬就该发出去了。”靳渊直起身,“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
“小小的全名。”靳渊指向请柬上的空白栏。
张禄猛地一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半寸。
“你让我取?”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你还问!”张禄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明明知道!”
他暴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两眼都不由地发热,尽管没有外人,他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你知道我连绘本的字都认不全!”
“这是小小的大名,跟着她一辈子的,怎么能……怎么能……”
张禄说不下去了,靳渊的神情阻止了他。
“张禄。”
靳渊的声音不大,却有着压倒一切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