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深地看着张禄仓皇的眼睛:“小小必须姓靳,这是我的坚持。所以,她的名字,只能是你来取。”
“……你知道我没文化,根本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张禄闭了闭眼,却依然摇头。
“张禄,”靳渊开口道,语气里有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孩子,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资格。”
张禄的呼吸顿住了,眼眶毫无防备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白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可我真的不知道取什么……”
靳渊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垂了垂眼,随即问:“你最希望小小,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张禄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露出了一丝苦笑,“这又不是我希望就行的。”
“你说说看嘛……或者,你最盼望她能过上怎么样的生活?”
“能像一文一样。”张禄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靳渊的眉心几乎立刻拧了起来:“像张一文?”
“呃,”张禄自己也发现这话好像存在些问题,期期艾艾地补上,“不是那个意思啦,就是……”
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低声说,“靳渊,我就希望小小,不会被欺负,能好好地上学,学东西,然后、然后她想做什么,她自己能有主意。”
又顿了一顿,张禄冲着靳渊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有自己的主意,所以她得读书,得上学,得学很多很多,这样才有主意。不是全听别人的,包括你。”
“也包括你?”靳渊眉峰一挑。
“当然。再说了,”张禄龇了龇牙,“我可不像你那么爱强迫人。”
靳渊伸手,从旁边拿过一支钢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他的字很稳,笔锋冷硬,像他这个人。
张禄凑过去看,他当然不懂书法,但他能看出来,这字漂亮。
就是有几个字他认得,有几个不太认得。
这让他又有些烦躁起来。
靳渊像是看出来了,没有等他开口,就指着第一个名字说:“靳昭宁。”
“昭,光明。宁,安宁。”
张禄皱着眉,小声念了一遍:“昭宁……”
“第二个,靳知安。”靳渊继续道,“知,是知道,也是学识。安,是平安。”
张禄的目光停住了一下。
靳渊看见了,却没有催他,继续往下指,一个接一个地念给张禄,给他解释其中寓意。
张禄看着那几个名字,半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悬在纸面上方,却不敢碰,像怕把那些漂亮字弄脏。
“都挺好。”他低声说。
“挑一个。”
过了很久,张禄的手指终于落下,点在中间那个名字上:“这个。”
“靳知安?”靳渊轻声地念了一遍。
“嗯。”张禄呼出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简单。会不会太简单了?”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靳渊:“你说,知道就是学识,加上平安,然后这两字我都认得……”
“不简单。”靳渊说,“都是对她的期望。而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道又能平安,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张禄张了张嘴,认真地复述了一遍:“知人者智,自知之明——什么意思啊?”
“看清别人,是本事;看清自己,则是通透。”靳渊淡淡地解释,“就是你说的,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有自己的主意。”
张禄看着纸上的两个字,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清别人,看清自己。”
“嗯,这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你选得好。”
虽然不懂具体的意思,但张禄明白,靳渊说的是,小小有这样的本事,更能平平安安啊。
“靳知安。”他跟着念了一遍,“还挺好听的。”
“不过,你那个什么家族,能同意吗?”张禄还是有些担心。
靳渊提笔,将“靳知安”三个字一笔一划郑重落在请柬的空白处,字迹沉敛有力。待笔尖落定,他才抬眼:“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张禄忍不住笑出声来,迎着靳渊不解的目光,他轻咳了声:“我是不想小小的名字,因为我的关系,被人笑没文化。”
“不会。”靳渊说,“这个名字,再好不过了。”
“真的?”
“真的。无论进退,都能守得住自己,守住了,才是一辈子真正的平安。”
“那就行。”张禄终于舒展了眉头,仔细地看着靳渊写好的那三个字,“也是你会取。”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好奇地反问:“对了,那你的名字呢?那个‘渊’,又是什么意思?”
见靳渊眼中掠过一丝晦暗,似是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