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些霓虹、车灯、远处楼宇的轮廓,像被人抽走了颜色,一层层褪成灰白。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过了很久,终于放弃了挣扎,对着玻璃窗上灰败的影子淡声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么?”
陆晏时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心像被狠狠抽了一藤鞭,疼得他脸色白了几分。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他的蓁蓁心太软了。
江湉心先害她,她也还了手,可那人对她而言终究是妹妹。
报复完了,她非但没觉得痛快,反而会因为这份血缘关系的存在而无比难过。
她做不到狠到底。
心安理得。
她不行。
她会把那些恨和愧疚都背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
她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容易心软。
只是从小到大在日复一日不被期待的日子里,她的柔软被一点一点冻住了。偶尔融化一点,却黏连着皮肉,混着血水一起流出来。
这不是在报复别人,是在惩罚自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车流涌动的马路上格外扎耳。
陆晏时解开安全带,在司梵怔愣的瞬间倾身覆过去,抱住她,吻住了她。座椅被他放躺,他的手捧上她的脸。
她的脸很凉。
他摩挲她的脸颊,企图给她暖热,低头一下一下地啄她的唇:“你没有错,蓁蓁。相反,你救了她一条命。”
——若是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司梵怔了片刻,忽然抬起双手缠上他的脖颈。
今晚的月亮很美,可能临近十五。
隔着半透不透的纱帘,月光照进屋里,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陆晏时伸手把人捞过来搂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缱绻地看着身侧已然昏昏欲睡的人,亲了亲她小巧漂亮的鼻尖,动作轻柔地拿起床头柜上那瓶药,往掌心挤出一些,揉搓几下。
微微支起身子,盯着她后背瓷白肌肤上那块碍眼的淤青看了一会儿,才覆上去轻轻揉按。
可能有些疼,司梵皱了皱眉。
陆晏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侧颈:“蓁蓁,你该是无瑕的美人鱼,不该被这个糟烂恶心的世界弄脏。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反正我是要下地狱的-
接下来的几天,新闻里全是陆氏集团对江氏的围剿。
先是股市。
陆晏时动用了旗下多支基金,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江氏的股价三天内被拉高近四成,散户跟风追涨。
第四天一早,巨量抛盘倾泻而出,股价断崖式跳水,直接跌停。
连续五个跌停板后,江氏市值蒸发过半,质押的股票接连爆仓。
紧接着是供应链。
陆氏旗下所有子公司中断了与江氏的一切合作,同时给供应商和渠道商递了话——两头选一边。
没人敢得罪陆氏,江氏的订单被大面积取消,原料断供,货也出不去。
资金链也没能幸免。
几家长期合作的银行同时抽贷,新的授信全部冻结。
江氏账上的现金撑不到两周,到期的债务却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短短一个星期,江氏从苏城的龙头企业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手机铃声第九遍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是司倾梅。
她早就强调过,别让司梵卷进江家这个烂摊子。
江湉心那天的事,加上陆晏时最近对江家的围剿,肯定让司倾梅察觉到了什么,现在要来兴师问罪。
电视上还在循环播放江氏总部楼下挤满供应商讨债的画面。
司梵挂掉电话,按下关机键。
她现在没心思应付司倾梅。
她要找一个答案——
为什么她明明从司倾梅嘴里听到过“江泰安”这个名字,潜意识里也知道他是那个男人,却记不起那天司倾梅完整的说话内容?
为什么她会对江泰安这么反感,以至于……
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六十多岁的模样,穿了身白大褂,几颗扣子没扣好,像是急匆匆从什么地方赶来的,不太符合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
他绷着脸,看起来很严肃,但司梵知道他不是严肃,只是有些紧张,比她这个病人还紧张。
她站起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她笑不出来,只能语气故意轻松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