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卢曼回过神来,枯槁的手抬起来,朝司梵勾了勾,声音沙哑却特别温柔:“过来,蓁蓁。”
蓁蓁?
司梵愣了一瞬。
不光是她,陆湛也愣了。
这架势看起来,奶奶分明是认识司梵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两秒。
司梵侧头看了陆晏时一眼。
陆晏时倒是没太意外的样子,眉尾轻轻一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歪了下头。
意思再明显不过:去呗,有我在。
司梵没再多想,走上前,在卢曼面前蹲下来。
卢曼拉过她的手。
老人家的手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浑浊却慈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又缓缓转到她颈间那块玉佩上。
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收回视线,转头对陆湛说:“你们先出去。”
陆湛皱了皱眉,脚下一动不动,明显不想走。
被门口的李彦连拖带拉地弄了出去。
门还没完全合上,卢曼又开口了,目光落在司梵身后的陆晏时身上:“你也出去。”
陆晏时没动。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司梵,唇角微微弯起来,语气带点哄人的意思:“奶奶,初次见面,不要把人给我吓着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卢曼,不急不缓:“不然你孙子我还得想方设法追回来。”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司梵的头顶,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门被他轻轻带上。
司梵脸有点烧,没想到陆晏时在自己奶奶面前也随时随地不正经。
她轻咳一声掩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卢曼见他俩这副模样,反倒格外高兴。
她拉过司梵的手,轻轻拍了拍,笑意越发明朗:“没想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倒是我多虑了。”
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她和陆晏时的事,老人家都知道一样?
司梵怔了怔,抬眸看向卢曼:“您……知道我?”
卢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被这句话带进了一段很深的回忆里,目光落在某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接这个问题,反而看着司梵的眼睛,语气温柔却认真:“蓁蓁,喜欢阿时吗?”
被这么突然一问,司梵抿了抿唇。
老人家的眼神虽然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对陆晏时的感觉。
那张脸不讨厌,那些偶尔越界的举动也不讨厌,甚至……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不讨厌。”
没说不喜欢。
卢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又问:“陆二呢?”
“不喜欢。”
这次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卢曼弯了弯嘴角,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有点沉:“阿时啊,受了很多苦。”
她缓缓道来:“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几岁,那么小的孩子。他是陆家长房长子,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恨不得让他死、让他从此一蹶不振。
“他父母没什么感情,对他这个儿子也不怎么上心。继母更是虎视眈眈。
“那时候我想保住他,只能送他去国外,做出一副被放养、被放逐的样子。”
卢曼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像是一个长辈在回看一个孩子跌跌撞撞长大的路:“幸亏他争气,把自己养得很好。”
她看向司梵,目光温和又郑重:“后来我替他求了一桩姻缘。只是缘分不到,擦肩而过。本以为就这么错过了,没成想兜兜转转,还能再续上。”
如果说之前那些话她听得还有些模棱两可,那么听到这里,她就彻底明白了。
陆晏时的那门姻缘是她。
苏城司家这门亲家,足够让陆氏家族不得不认可、接受陆晏时。
陆晏时从一开始就对她步步为营。
可她从来没听阿婆提过这件事。
而且什么叫擦肩而过?
她和陆晏时在麓园之前,还有什么时候见过面?
她心里攒了一堆疑惑,但明显感觉到卢曼在说起这件事之后,情绪沉重又悲伤,便没再开口。
卢曼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来日方长。”
这就是以后总会知道的意思。
司梵没再多问,起身道:“您好好休息。”
卢曼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房门。门轻轻关上,卢曼才收回视线,望着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