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番外1】
被彻夜细雨洗净了,亮得剔透。

    明阳高照,将凉意晒得熟薄,伴随空气中酝酿开的草木清新气,平添几分沁入心脾的湿润。

    斜光擦过紫檀缠枝的妆镜台,在圆镜面上滑过一缕剔透金痕。华胥眼也不移,信手拨帘遮光,将洗漱时发梢沾上的水抽离。

    还没等继续梳发,台边的螺钿乌木已被景元拿起,轻车熟路地站到她身后,笑吟吟扶住她肩头:“季值初春,换前日我送你那套首饰如何?”

    “我素来秉持受益者不挑刺原则。”

    透过镜面映影,华胥习以为常地与那悠悦眼神对望,旋即半弯双眸,欣然而愉和地道:“听你的就是了。”

    离开仙舟后,她找到了一个相对和谐的世界,并带着友人们定居,作为往后旅行过罢、能够随时回归的家园。

    她同景元选择了这处梧桐州,日常就是偶尔串门到其他人那边,兴致来了,便携手走入这个世界的人间烟火,看看其他世界的模样。

    然而待定居后,华胥的晨起梳妆就被景元全盘接过。乐此不疲地为她执梳挽发、握黛描眉,甚至变着法折腾她眉间的血线。

    自初次改线生花时,她就对此表示过无奈,侧坐镜台,少女微妙地看着艳红点尖的细笔,再次试图提醒对方:“这是杀生线。”

    是生杀浓烈至顶点,偏又属宿命之内的杀戮,因此无忌业孽、无得反噬的体现。严格来说,这甚至算得上非人身份的象征。

    古话称眉眼藏魂,是以、眉心是人体极特殊的位置,若在此平生纹痣或印痕,皆是有异于常人的代表。

    华胥辗转时间中十余万年,单战场便来回千万遭,称得上一句杀人如麻、血海翻涛。

    如阿哈当初的调侃,依仗伟力的钟山魂灵造孽至此,其实早该被雷劈死了。但因果牵连,本就是一笔需要她去理清的欠债。

    所以杀生线出,判赦无罪。

    景元对此有些猜测,但总归是叫遮掩了最关键的回溯。知晓少女不愿提及,便也避开此类谈论,只笑向她道:

    “都称这假靥映颊、妆簪钿花。既朱线已点,不妨叫我试试、可否锦上添花。”

    待得了应允,笔尖湿软的赤红艳丽落下,如碾碎天边最绚瑰的霞光,勾着秾血,传来温柔而清朗的亲昵言语:“倒是恰到好处,叫我得了便宜。”

    “枝缀花叶、焰光云卷,鳞纹羽片。”

    搁笔握住她肩头,青年弯身来看向镜中,神色无邀功、反是与有荣焉的明朗欣赞:“不论改作何等印痕,竟俱是天衣无缝、宛若天成。”

    于是华胥看着镜中大变模样的杀生线,终是失笑颔首,音调延长着回:“你手艺好。”

    “依样描摹的拙稚手艺罢了,是同光生得好。”景元笑眯眯地向她对望,“园林锦绣、花团鲜簇,人为的妆点再美,也不过是陪衬芳菲。”

    “再绚烂的陪衬,都是为主体而生。因其本身足够美好,所以方有万般描绘、增色添彩,只是怕配不起其本身罢。”

    言语随着逐渐收拢的回忆消失减弱,焦点再次凝聚,映出斑驳却清亮的色块。待雾气散去,稍稍抬起目光,镜中的自己已是簪钗佩环的模样。

    缓慢将珠玉掩鬓簪上发间,指尖小心地拂过发丝理了理,景元旋即对镜向她眯眸轻笑,神态怡然欣活:“如何?”

    “同光可还满意?”

    镜中清艳眉眼,芍药剔玉盘生、栩栩在挽发长簪上。瀑布般浓丽的乌黑如水墨倾泻,点缀着淡蓝素雪的珠玉,一派温婉清灵。

    “你的手艺,哪回我是不满意的?”华胥半偏头弯弧了唇,打量向发间精心选出的明珠雪玉、绒花环饰,由衷赞道,“合时合景,上佳之配。”

    春日生机绚丽,色彩鲜明,当季适合打扮的饰品也就是温润珠玉、或柔亮绒花为最上。淡色雅佩,最合春色。

    很适合出门参会逛集。

    所以当二人出了寝居,照常用完早膳后,景元率先起身,准备将外头的签筒收回来。

    这是此处文明特有的习俗,占风卜运。于春初裁竹刻签,写上不同的祝语后,装进特制的签筒中,置于风口三日。

    期间,为保证占卜皆来源于春日气象的提示,不论天气风霜雨雪,人们皆不可前去触碰、翻动或遮蔽,以免影响到占卜结果。

    三日后以筒中被翻出的签为参照,誊抄祝语。至晚间出门寻玉,依签数准确搜寻玉片数量,完毕便归家刻语、串玉片连作檐下风铃。

    梧桐州多年如此,他们也入乡随俗,学着此地居民占问春风。今天,正好就是收签寻玉的最后一天。

    “时已值末,也该瞧瞧有何祝语得了风雨之幸。”他侧身回望,向少女莞尔致意,“如此,便劳同光辛苦一遭,先行至书房、候我片刻。”

    “去吧。”

    华胥习以为常如此折煞,平静叹声:“我是纸片剪出来的,这几步路功夫就够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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