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垫入颈后的手臂仰起头,少女抿笑抬手捏住他下巴,向旁侧微微挪开,故意压低眉尖、慢声问责道:“以退为进、你还真是屡试不爽。”
“千年前就是如此拿捏我,现在还敢屡次故技重施——”
清越嗓音浸了笑,尾音如微抖的羽毛,景元听着,笑意加深,视线挪转至她眉睫,弧度弯弯地俯首欲再次靠近。
“嗯?”指尖施力阻拦,华胥半提醒地扬了声,煞有介事地道,“如此屡教不改,真是万分可恶啊,我的好骁卫。”
平心而论,在撒娇央求扮可怜一道,当真没有人是景元的对手,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有哄得人晕头转向的能力。
华胥昔日自觉万年磨砺,是铁石心肠、不吃这一套。毕竟若论几人的相处时间,累积下来,最长久的就是景元。
永恒不变的八百年镇守,是他们携手高台百次,一次次完整目睹过一代仙舟人的由生至死。
熟悉至此,他们早就对彼此了如指掌,若非每次重启记忆都会归零,她自认很多打算也不可能瞒得过景元。知己知彼下,又从何来中计一说?
所以她面对的一直都是阳谋与真诚。
最善服软卖乖的人不光有副好皮囊和口才,还够狡猾,不存在什么豁出去,因为卖乖讨饶从来都是信手拈来的家常便饭。
听到这多年前的老称呼,景元愣了愣,旋即又舒展神情,眉弯眼笑地顺着她指尖力道偏头,埋向她颈侧,配合地将语调央长:“龙女大人饶命——”
“千年所愿,得有明月入怀独照,到底是免不了这私心滋长作祟。”
扣握住少女另一手,他笑音里掺了些无奈的委屈,哀叹似的长道:“好歹也算新婚燕尔,怎好真被驱之别院、独守书房呢。”
“谁家新婚新出几十个金婚来?”
华胥直感荒谬,难以置信下、又很快听懂他的隐藏逻辑,不出意料地失笑:“你这四舍五入之法若传回仙舟,可气得死一半夫子。”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还有个书房了。”
黠意短促在眸中点亮一星光彩,她眼尾蓦然扬起:“那从今日开始,你便常驻书阁,好好与这先贤们的策谋论述、诗词歌赋为伴。”
收手支颐,少女侧身向对方颔首,客气而认真地扬眉:“骁卫自幼便是佼佼出挑,喜刻苦研读,如此挑灯夜读,想来必能合你心意。”
“还是饶了我吧,好同光。”景元笑叹着耷拉眉眼,无奈而央盼地重新伸臂环抱过去,“我退休多年,如今浮生清闲、枕山栖谷而隐,唯贪懒散而已。”
“若我不给呢?”
少女愉快莞尔,凌乱发丝里的脖颈如净瓷白雪,盈透细腻,乌色纷缭,隐约掩着斑驳的浅淡梅痕,好整以暇地眯眸问:“你待如何?”
“那我只好继续软磨硬泡。”鼻尖贴蹭在她下颌,故作笑意沉沉的苦恼状,语声犹如呢叹,“若再不成,便只能自此守在门外、苦等天明了。”
显而易见,硬手段这种东西别说白珩没出息,同样也根本不存在于景元身上。或者说,是面对华胥时的景元。
从初见至今,他都是一副任凭欺负的模样,诚恳而顺从,遇事总是先作出反应、接话揽责。不知具体是怎样的心路历程,但始终秉持凡少女所言便无有不应的原则。
或许是因为华胥素来得软不得硬,起码在己方内,哪怕被撒泼打滚耍赖,也没挨过谁强硬逼迫。又或许,只是自初见后便诞生的心甘情愿。
总之,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跟反制无缘了。
层层纱幔将将光照悉数晕成浅雾,落在青年柔煦的俊朗眉眼,朦胧了线条明晰的轮廓,偏偏点亮那双含情而从容的笑眼。
华胥自他眉峰阴影里滑望向下,落至鼻梁、乃至弧度不变的双唇,如观春阳敛芒簇于云雾间,只散和璀、不生灼利。
那双鎏金的眼眸犹如湖面最细腻纯粹的波光,潋滟浮动着粼粼碎彩,化成无限绵延的柔软深长,与记忆何其相似、又去掉了所有隐而不发的遮掩。
像是发现了她心绪变化,气息顺着耳垂拂洒,温热吹过耳后与下颌,青年低眉伏身,附耳来细腻呢喃道:“还求卿卿怜我。”
“……”
发声震颤得耳根酥麻,尾音几乎都带着拨动心弦、好叫人为之动容的钩子。
华胥下意识抬眼看他,对上视线里那悠悠波荡的欣明光澜,须臾后,忍着翘起的唇弧,起手将他推开:“天早已明了,还不快起。”
“遵命。”
他从善如流地撑肘起身,顺势将少女也一并捞了起来,笑眯眯地拢了寝衣,熟练地将准备好的衣裳取来,准备更衣起床。
时间本就不早,再磨蹭着来往一通下来,天幕已半分属于凌晨的薄光淡色都不存。湛蓝汪汪,大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