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已在原战场里再次指挥带队抗击丰饶联军,金戈碰撞声尖锐而铿锵,震得玉兆都幻觉般在嗡嗡振动。
少年大概抽空看了眼自己的玉兆,清晰停顿了刹那,大抵是咬了咬牙,这才回:“是!师父!”
玉兆连线可能会断开,但军用玉兆哪怕被损坏,坐标功能也可以继续使用,只要没被炸成粉碎,那便还有感应位置的能力。
而失联队友的坐标位置许久驻留某地,迟迟不变动,一般只有玉兆已因损坏而丢失、或玉兆持有者被困两种可能。
“大抵是方才断线时玉兆被击落了。”丹枫声音还算冷静,话音里轻微的颤抖被风刮得模糊,与音色融和得天衣无缝,“……无妨。”
落入耳中的尾音轻得吓人,但或许还是因倏忽所说,保留了些许‘性命无虞’的镇定,因此他的情绪怎么也还能称作平稳。
但这不会长久,就如同沙子筑成的高塔一样,并不牢固的沙粒终究会慢慢流散,直到瓦解这座名作“冷静”的虚假之塔。
镜流焦心地攥紧了剑柄,心里也跟着升起些微期望:传承之力能剥夺,自然也能抢回。只要性命无虞,一切都有翻盘的机会。
虽说这样的期望与罗浮的安全相冲突,但人难免会对亲近者保留些私心,例如让她得到最好的、再例如让她在危难之时活下来。
但这些渺末微光,都在忆起少女性子时颓作灰烬。
镜流可以随时为罗浮而死、她在站上战场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她不会让挚友去做出牺牲,因为这是慷他人之慨,她做不出来。
但要做这‘是否牺牲自己’的决定之人是华胥,是她同为云骑的战友。少女难道也会希望倏忽说到做到,留她一命待她翻盘吗?
明显不会。甚至倏忽都已经把这条路给断死了。
华胥力量明确深入古海中、与危害罗浮的建木比邻而居,一旦被夺取,掌控生物的形变之力与倏忽的建木本源,都可以让罗浮轻松全军覆没。
而这些已经被倏忽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当着最混乱的战场高声宣扬,恨不能天下皆知,罗浮若遭遇如此情况,造成原因都是什么。
——要么壮烈牺牲歌功颂德、要么流言蜚语坠入深渊。
倏忽堵死了让罗浮和华胥同时好好存在的可能,所以他们现在都只能祈求命运能够开开恩,赐下一缕能让他们赶到,至少让华胥多撑一会儿的生机。
紊乱的心脏如被擢紧,冰冷冷地跳动着输泵血液,但好像血液也只是经脉里流淌的细小冷河,活暖不了身体的任何一处。
三人风驰电掣地赶着路,只恨不能原地跃迁、破云拆风,将全速疾驰也难以刹那缩短的距离打碎,直接撕开空间到达。
冷不防地,镜流余光瞥见一点透过浊猩腐肉的光亮。
……那好像是一颗流星。
只有寰宇间自然而生的星辰才会有这样肆烈炫丽的光彩,瑰丽而绝无仅有。哪怕隔着狱界,都能绽放出绝对炫目的灼灼璀璨,让镜流都不禁停顿了半秒目光。
从狱界将罗浮吞入腹中后,她就没看见过任何自外界透进来的光点。
这看似薄弱的血肉肌理密集,堪称严丝合缝,哪怕周边就有极度邻近的星子,也依旧昏稠光薄,但现在居然出现了例外。
剑士感到些许惊讶,对发出如此亮彩的飞星冒出了探究。
她甚至隐隐感受到,这颗斓美的星辰似乎在燃烧,沸腾着胜过太阳的温度,烧得她周身的空气都褪去了大量寒冷。
不知是否是错觉,光芒分明看着还与她相隔甚远,却遥隔千里点燃了她剑下遗留的霜流,烧出一片缓缓流涌的暖意。
……等等!
脑海中零碎的关键串联成骤闪的银点,猛地意识到什么,镜流瞬间睁大双目愕悚,条件反射地就要弹起身。
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反应意识,依旧快不过这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流星。
视野不过才有微末转折,狱界就被那道炙灼明光爆开。瞬息,笼罩视距内的暗红如逢火薄纸般褪去,露出星海浩瀚的底色。
因为存在不算小的距离,剑士能够完整目睹繁艳光明滑划破天穹的模样,在半秒都不到的时间里,这道滚烫瑰丽的光明飞向星海的另一端。
“不……!”
下意识出口的声音如同被烧化塌陷的丑陋金属,镜流毫无知觉自己差点从龙灵身上摔下,声音嘶哑颤抖,似乎是撕心裂肺到极致,反发不出声音了。
而远方已浩荡炸开大片如海浪翻涌的虹彩,光翳冲天,哗然震荡开一圈气浪。
蒸发金铁的扭曲高温顷刻逼近,即便间隔长到先进星舰也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抵达,镜流也能感到一阵激涌的滚热,烫得她无法克制身体闭眼的本能。
——还是来不及了。